“顧清清，你裝什麼死？這碗紅糖水今天必須喝！”
女人的罵聲扎進耳朵。
顧清清猛地睜眼，胸口還殘留著車輪碾過的劇痛。
她沒死。
牆上掛著一本舊日曆，紅筆圈住一九八零年七月五日。桌角壓著准考證，考試日期是七月八日。
高考前三天。
前世，她就是今天喝下王桂花端來的紅糖水。此後腹瀉、高燒，嗓子也被藥壞了。顧嬌拿走她的准考證和錄取通知書，頂著她的名字進城。
她掙扎了二十三年，最後死在拉煤車下。
如今，耳朵能聽，喉嚨能出聲。她還記得往後二十多年的政策變化和生意風口。
可眼下最要緊的只有一件事。
活著參加高考。
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王桂花端著粗瓷碗進來，臉上堆滿笑：“清清，娘剛才說話重了點，也是怕你不愛惜身子。紅糖多金貴，我特意託人換了二兩，全給你衝上了。”
顧嬌跟在後面，白襯衫熨得平整，袖口卻沾著一點白灰。
她瞥了眼桌上的准考證，催道：“姐，快喝吧。娘為了你，自己都捨不得沾一口。”
顧清清撐著床沿坐起。
能聽見。
連顧嬌壓低聲音時那點不耐煩，她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剛才叫我什麼？”
聲音出口，略帶沙啞，卻清晰有力。
王桂花手一抖，碗裡的糖水晃到邊沿：“叫你清清啊。睡一覺睡糊塗了？”
顧清清盯著她。
前世藥壞嗓子後，她再也沒完整喊過一個人的名字。村裡人嫌她晦氣，顧大山嫌她不能換好價錢，顧嬌每次回村，都故意當著她的面說京城有多繁華。
現在，她能說話。
這張嘴，還能替自己作證。
顧清清抬手接碗：“勞你費心。”
王桂花眼角鬆開，忙把碗往她掌心裡送：“一家人，說什麼客氣話。趁熱喝，涼了傷胃。”
碗沿碰到指腹，燙得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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