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旋在一旁冷眼瞧著,既看不慣裴玉韶如此囂張,又瞧不起裴玉嫻畏畏縮縮,嗤笑一聲,譏諷道:“你若是不願意認祖歸宗,那就回陳州和你祖母流浪街頭吧,我看到那時候誰敢幫你。”
林大娘子見裴玉韶眉頭一跳,便知道這一句話觸到了裴玉韶的關竅,果不其然,裴玉韶雙手環胸,“我生下來就是過苦日子的,大不了帶著我娘娘去街上賣力氣,只要有一技之長在身,活人還能讓尿憋死?但我要是去外面喊幾嗓子,跑到府衙門口大哭幾聲,貴人家裡少不了要被御史彈劾,以後能不能安心地住在郡王府裡,那可就不知道了。”
裴玉韶孑然一身,自然是沒有什麼好怕的,裴家這個富貴窩可就不一樣了,德行有虧遭到彈劾,以今上重仁德施政的行事風格,裴家少不得要受好幾年的冷落。家中唯一憑藉蔭補逐步得到實權的人倒下,到那時候裴家便是真的沒落了。
裴玉旋未曾想到她竟然能反過來威脅自己,絲毫沒有將她放在眼裡,一時間氣得渾身發抖。“周金梅!”
裴玉韶卻全然不在意裴玉旋對自己直呼其名,只是向林大娘子插手行禮,“金梅一向是個實心眼兒,若有說得不對的地方,還請大娘子指教。”
見她竟然敢與二孃這個裴家的天之嬌女公然叫板,紫霰額前都開始冒汗,不由暗罵自己當初怎麼偏偏想不開,竟然主動跑到這麼一個難伺候的主兒身邊幹活。
裴玉韶如今逞一時之快,若是惹惱了林大娘子,之後在府裡的日子可怎麼過……
聽到裴玉韶改了自稱,林大娘子豈會不明白她是下定決心要給這姊妹兩個下馬威,卻並沒有因此而生出慍怒,反而對身邊的僕婦吩咐:“去將戒尺拿來。”
林大娘子對兩個女孩一向寵愛,她身邊的僕婦聽此難免有些猶豫,但見林大娘子堅持,只好應聲而去。
這戒尺是裴家傳下來的,說是家法,但林大娘子從未用這東西打過女兒們,便是兒子裴繼昀,也不過是咋呼兩下。
林大娘子知道裴玉韶這些話是想將自己架起來,她掌家多年,有一百種法子駁回去,但這次確實是裴玉旋和裴玉嫻叫人抓住了把柄,且這兩個女孩在家一向趾高氣揚,未曾吃過什麼苦頭,也是時候該受些挫折。
更何況即便林大娘子出手處罰,姊妹二人也不會埋怨她,只會將矛頭對準裴玉韶罷了。既然如此,林大娘子也是時候該放手讓她們兩個好好磨練一番。
林大娘子幾尺下去,小娘子們養尊處優的手便腫了起來,裴玉旋和裴玉嫻從小到大何曾受過罰,今日卻在這麼多人面前捱了教訓,只覺臉面都丟光了,裴玉旋強忍著委屈,梗著脖子咬緊牙關,裴玉嫻則是嚎啕大哭,可謂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林大娘子屋裡的女使們見此情形都生出了不忍,各自撇過頭去,紫霰更是目瞪口呆,沒想到大娘子連親生女兒也一起責打,難怪老太君這般信任這大房娘子,惟獨裴玉韶還是那副看戲的模樣。
“這次記住教訓,下次就不要再犯了。”林大娘子掃視她們一番,方才看向裴玉韶,微微一笑,“三娘可滿意?”
裴玉韶對上林大娘子的目光,對於這位一直以溫柔示人的當家主母看似和藹的笑容並不畏懼,“大娘子好公正,果然和我聽的故事一樣,‘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林大娘子並不介意裴玉韶這話顯得有些輕佻,只是抬手示意女兒們離開,方才重新坐回主位,對一頭汗的紫霰開口:“把人領進來吧。”
紫霰瞟了一眼神情嚴肅許多得裴玉韶,應了一聲,到門口將外面的四個僕婦叫了進來,年長的約莫四十歲有餘,年輕的則看著三十歲出頭。
林大娘子的目光掃向裴玉韶,看到她垂在身側的手蜷起,可見裴玉韶心中緊張,並非方才她對抗裴玉嫻那般自信。
到底還是個小孩子,介意這些是非黑白,終究是害怕親生母親會是殺人兇手。
“這是家中的三娘,也是當初陳州家中的陸姨娘的親生女兒,你們先說說自己姓甚名誰,曾在誰的身邊伺候,再將當年在家中的事情一一說給她聽。”林大娘子見四個僕婦面面相覷,介於裴玉韶的身份很是猶豫,方才接著開口:“將你們知道的說出來便是,三娘想知道的是往事究竟如何,你們只要實話實說即可。”
這四個僕婦原本是跟在趙姨娘身邊伺候的丫鬟和嬤嬤,有一個甚至是陳州人士,因著趙姨娘懷孕才被林大娘子添置在她身邊,方便照顧。
在趙姨娘所生的二郎早夭之後,便因為趙姨娘傷心過度,不願意觸景生情,林大娘子便將她們都打發到外院辦事,但月錢還是比照從前。
如今聽到林大娘子的解釋,她們也能猜到眼前的裴玉韶大抵是為生母不平,才鬧了這麼一齣,林大娘子叫她們來是為了讓裴玉韶死心,便也沒了惶恐,紛紛應聲。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