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上巳日金明池遊玩回來，裴玉韶的學習態度便愈發端正，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樣總是坐不住，讓裴玉辭頗感欣慰。
即便裴玉韶時常託裴玉辭買些亂七八糟的雜書，以複習認字為由拿著話本之類的雜書充當讀物，裴玉辭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紫霰呢？”
裴玉韶見裴玉辭進來，主動上前迎她，“去領花了，不是說今日穀雨，大娘子叫人送了牡丹來，換上節令鮮花嗎？”
裴玉辭才想起還有這麼一茬，“不說這個，我給你帶了東西來。”她身後還跟著綠竹和幾個丫鬟，手中都是滿滿當當的。
“今日大姐姐怎麼給我帶了這麼多東西？”裴玉韶看著桌上堆滿的禮盒，看著便知道要花費不少錢財，頗有些驚訝。“我不是隻託大姐姐買點書本回來嗎？”
裴玉辭坐在桌邊，見裴玉韶看什麼都新奇的模樣，不覺有些好笑，“這些不是你讓我買的東西，是小娘讓我交給你的一份謝禮。”
“謝禮？”裴玉韶放下手中的妝盒，很快便明白過來，笑嘻嘻地開口：“哦，是因為前兩日未來大姐夫家上門納采吧。”
裴玉辭因她的話臉上一紅，微微別過頭，小聲道：“不過是納采罷了，怎麼就叫他姐夫……”
“哎呀，納采那不就是訂親了嗎？總要改口的。”裴玉韶頓覺這些東西不是白佔便宜，頗有些得意，“我雖然不是月老，但也勉強算是給你們腳上繫繩的童子，難怪姨娘給我準備了這麼多好東西。”
裴玉辭聞言微微一笑，“是啊，小娘正是因為這個，才叫我帶了這麼多東西來，正是給你這位‘月老童子’的謝禮。這些都是託舅舅自外面送來的東西，是相國寺市集買來的，你就當是個新鮮。”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裴玉韶誇讚道：“大姐的舅舅好闊氣啊！沒回裴家之前，我和紫霰姐姐她們去市集，貴得很，我最後就買了點零嘴，其他的一個都捨不得買，大姐的舅舅竟然能一口氣買這麼多東西。”
“我小娘家中早先就是做買賣的，只是家中週轉不開，一時間負債累累。後來小娘被接進了家裡，這才有錢繼續做生意……好在舅舅良心尚在，生意有了起色之後便時常託人送些東西給小娘，對大娘子家中也很客氣，我們母女兩個才能安穩度日。”裴玉辭嘆了一口氣，又覺自己不該多說這些，道：“我說這個做什麼，白白叫你聽這些煩人的陳年舊事。”
裴玉韶倒是不以為意，她見過荒年有人賣兒賣女的，有良心的之後會想方設法將孩子贖回去，沒有良心的還求著孩子接濟家裡，見多了也就不覺得奇怪，終究是各家有各家的難處。
但這到底是裴玉辭母女的事情，裴玉韶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是拿起其中一個瓷瓶，開啟塞子聞了聞，“這是什麼呀？聞著是藥，但又裝在這麼好的瓶子裡……”
“這個……”
青竹湊上前看了看，笑道：“是藥油。”
“藥油？買藥油給我做什麼？”
裴玉辭這才想起原委，“先前從金明池回來，你不是讓我去買跌打藥嗎？我給過你後才想到興許是你在金明池內打那一杆的時候扭傷了，只靠尋常的跌打藥還不夠，就託舅舅買一瓶藥油送來，之後叫綠曉給你塗在扭傷處按摩，免得落下什麼病症。”
裴玉韶與旁邊的綠曉對視一眼，這才明白過來，笑道：“謝謝大姐，上次那藥是給玉連送去的，她的腳腕已經好了。”
裴玉韶聞言一怔，“給玉連的？”她方才想起裴玉連在金明池確實一瘸一拐，只是裴玉連是叔叔嬸子家的孩子，裴玉辭也不好過問，沒想到裴玉韶還惦記著這件事情。
“上回要不是我非要和老四比捶丸，她也不會摔了一跤，我看她怕二嬸唸叨，大概是不會說的，所以就託大姐姐讓三哥去買藥回來，叫紫霰姐姐偷偷送過去。”裴玉韶將藥瓶遞給綠曉，道：“大姐菩薩心腸，連這樣的小事都記在心裡，之後我一定轉告玉連。”
裴玉辭聞言不由莞爾，隨後又努力嚴肅，開口問道：“你最近學得如何？還不把課業拿來給我瞧瞧，可不要想著做兩件好事就能讓我網開一面。”
裴玉韶知曉她一旦是這副神情，便是不會“手下留情”的，只乖乖將自己近來抄寫的千字文交給裴玉辭檢查，自己則乖乖背起了《論語》中的文章。
裴玉辭見她背得還算流利，方才滿意地點點頭，“這還差不多。你啊，字還沒認全就想著看話本雜書，可不要學無所成又被雜書移了性情，到那時候就要把我這個先生慪死了。”
裴玉韶理直氣壯地強調道：“我可沒有看雜書，上次那個徐三郎不是說過了嗎？《水經注》可不是雜書。”
裴玉辭一愣，這才想起還有這麼一檔子事情，熟門熟路地走到裴玉韶的床榻邊上，拿起那本《水經注》，簡單翻了幾頁，不由有些好笑：“這上面都是你批註的？”
那《水經注》上被裴玉韶在旁邊添加了不少筆記，只是和旁人的批註相比，裴玉韶的字跡便要潦草許多，甚至還畫了不少讓人一時間看不懂的東西，倒像是剛剛開始讀書的小孩子的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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