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
入冬後的第一場大雪，在夜裡悄無聲息地落了下來。
楊平安推開臥室門，拉開客廳的遮光窗簾，樓外的小區己被厚厚的積雪覆蓋，白茫茫一片。
小時候，楊平安最喜歡下雪了。
一下雪，就在院子裡掃一片空地，支好篩子，套麻雀。
西施連睡衣都沒換，隨便裹上那件新買的白色長款羽絨服，趿拉著棉拖鞋就跑了過來。
她推開陽臺門，伸出白皙的手掌接住幾片飄落的雪花，桃花眼裡滿是興奮。
兩千五百年前的若耶溪邊，那個浣紗女也曾這樣看過雪，那時候只有害怕。但此刻，她是徹底鮮活的。
“關門，冷。”楊平安把她拉回來，順手合上陽臺門。
吃早飯的時候，西施捧著熱豆漿，忽然抬起頭。
“平安，我想去你家。”
楊平安咬了一口油條：“不是剛去過嗎？媽他們不是剛回去嗎？”
“不一樣。”西施放下杯子，神色很認真，“那時候是投奔的表妹。現在我有身份證了，我是施夷光。我想以女朋友的身份，正式去拜訪伯父伯母。”
楊平安咀嚼的動作停了，看著她有些緊張又滿是期盼的眼睛。
“行。”楊平安嚥下油條，“吃完去買東西。”
剛下雪楊平安是不願意動的，但是有女朋友就不一樣了。
西施立刻接話：“伯母喜歡甜食，我帶一盒做的桂花糕。伯父抽菸，你幫我買一條軟中華。”
楊平安樂了：“你倒是什麼都想到了。”
西施白了他一眼，眼角淚痣生動至極：“在越國，女子初次登門若禮數不周，是要被旁人戳脊梁骨的。”
“這都新時代了，不興那一套。”楊平安笑著揉了她腦袋一把。
西施回屋換下了白色睡衣，特意穿上了那件顯得溫和的米色高領毛衣。
宋莊村，楊家老宅。
鞠萍正拿著大掃帚在院子裡掃雪，聽到電動車的動靜，她抬起頭。
楊平安停穩車。
西施拎著禮盒走到院門口，落落大方地喊了一聲：“伯父，伯母，我來看你們了。”
聲音清脆，徹底沒了之前的拘謹。
楊福田正掀開門簾探出個腦袋，聽到這聲稱呼，咧開嘴笑了。
鞠萍趕緊扔下掃帚，快步迎上來，一把攥住西施的手：“哎喲，這大冷天的，手怎麼這麼涼！快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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