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六清晨。
楊平安拉開老宅倉庫的捲簾門，把年前趕集時囤積的幾箱年貨搬了出來。
地磚上擺著給老陳頭留的那箱整箱橙子，給張叔帶的兩盒散裝京八件糕點，還有給李嬸備好的兩大桶品牌洗衣液和家庭裝牙膏。
年前在鎮上超市，西施的筆記本里記著村裡幾戶核心果農的名字，給他們買的，過年走動絕對不能空著手，必須把人情做足。
楊平安找來兩條尼龍繩，把東西往雅迪電動車後座上綁。
西施穿著一雙輕便的白色運動鞋，淺米色的羽絨服拉鍊拉到領口，雙手捧著幾個用大紅紙包得方方正正的小紙包。
紅紙包透著一股濃郁的炒芝麻和焦糖香氣。
楊平安停下手裡的活，伸手接過來一個。
紅紙包分量很足，正中間貼著一小條裁好的紅紙，上面用毛筆寫著工整的小楷：“陳叔”。
他挑開紅紙折角往裡看，全是裹著白糖霜的去皮核桃仁，還有切成小塊的黑芝麻酥。
“你昨晚什麼時候弄的？”楊平安問。
“你睡著以後。”西施把剩下的幾個紅紙包放進電動車前簍，指了指上面的標籤。
“年前做麻糖剩下的核桃和芝麻，放久了生風。我把它們熬糖炒了，分了西份。陳叔、張叔、李嬸，還有劉德富家，每家一包。”
楊平安看著她凍得微紅的指尖，伸手握住幫她暖了暖。
農村送禮，超市買的精裝箱子是面子，這種自家裡親手熬糖做的吃食，才更顯情意。
第一站是老陳頭家。
電動車停在院門外，老陳頭正拿著一把竹掃帚，在院子裡清掃夜裡飄落的碎雪。
聽見鐵門響動，老陳頭抬頭看見楊平安和西施提著東西進來，連忙把掃帚往牆角一扔，兩步迎了上來。
“你們這兩個孩子，大冷天的往外跑什麼！”
西施上前一步，把手裡那包還帶著微溫的糖霜核桃和那箱橙子遞過去。
“陳叔，新年好。這是平安給您帶的橙子，紅紙裡是我昨晚炒的芝麻酥，給家裡小孫子當零嘴。”
老陳頭看著那包紅紙，兩隻粗糙的手在髒汙的圍裙上使勁擦了又擦，這才接過來。
他臉上露出侷促的神情：“這怎麼好意思，你們年輕人剛起步，開銷大，過日子也不容易。”
楊平安拉了把椅子坐下，開口說。
“陳叔，平安社開春就要正式運轉了。大棚保溫和滴灌裝置都得跟上，到時候全村果農看著，都得靠您這個老把式帶頭做示範。”
老陳頭連連點頭，轉身往屋裡走：“帶頭沒問題，我這把老骨頭絕不拉後腿！快，進屋坐，爐子上熬著紅糖生薑水，喝一碗去去寒氣！”
屋裡燒著煤爐，暖意融融。
西施坐在爐子旁邊，雙手捧著瓷碗，小口喝著滾燙的紅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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