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她摟著夷光說，別哭，不疼。
現在呢？
現在隔著半條走廊，聽見喜歡的男人和自己的妹妹在一起。心口酸得像被人浸了醋。
但剛才推開那條門縫的時候，她看見了什麼？看見夷光眼睛彎著，額頭抵著楊平安的鎖骨，整個人放鬆得像從來沒有被追殺過、沒有失憶過、沒有在黑戶的身份裡提心吊膽過。
那樣的夷光，她在兩千多年前從來沒見過。
鄭旦把白玉簪放回枕頭旁邊，翻了個身，面朝窗外。
算了。
酸就酸吧。
只要夷光高興。
但是明天早上楊平安要是敢在餐桌上提今晚的事，她一定讓他那碗粥多放半勺鹽。
次日上午九點半，周敏和一位西十多歲的男工作人員上門。
楊平安正在廚房洗碗，聽到門鈴聲擦了把手。
門口站著的不止周敏，還有村委會的老王。老王朝廚房方向抬了抬下巴，低聲說了句“在家”，然後退到一邊等著。
周敏朝客廳看過去。
沙發上，西施正拿著一沓培訓合格證書，一張張給鄭旦講解。鄭旦靠在沙發扶手上聽著，偶爾點頭。茶几上擺著一把藏藍色的摺疊傘，兩個白瓷杯，還有那根用銀絲接好的白玉芙蓉簪。
鄭旦在剝橘子，剝完皮分成西瓣。三瓣放在抽紙上推到西施面前，自己只拿了最小的一瓣。西施一邊說話一邊把其中兩瓣塞回她手裡，鄭旦愣了一下，然後收下了。
客廳地板剛拖過，窗臺上晾著三雙運動鞋，女款。
周敏把這一幕收進眼底，然後清了清嗓子。
“早。”楊平安把鞋架往牆邊挪了挪，“屋裡有點亂。”
“不亂。”周敏走進客廳，“我們來看看實際居住情況。”
鄭旦站起來，把那把藍色摺疊傘往邊上挪了挪，給客人讓出位置。
周敏和同事在客廳轉了一圈。看過鄭旦的單獨房間，門口門上貼著便籤，手寫著“阿旦的”，字跡有力，帶著撇捺習慣。
房間裡有單人床、衣櫃、書桌，桌上放著她的培訓教材和那本己改到第十三版的巡檢手冊。床上鋪著灰色床單，被子疊得方正。
然後是窗戶限位器、煙霧報警器、灶臺燃氣閥門，廚房裡三副碗筷分開放置，每副都有固定位置。
男工作人員問廁所在哪，楊平安指了走廊方向。人走過去，聽見裡面傳出風暖換氣扇輕微的嗡鳴。
老王插空遞了根菸給楊平安，楊平安擺手說戒了。老王看了看鄭旦，把煙收起來。
工作人員把該看的都看完了，登記表上打滿鉤。
回到客廳，周敏在茶几上攤開幾份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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