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外面下起了雨。
雨點打在窗玻璃上，一聲一聲，不密不疏。
院子裡的石榴樹被風吹得沙沙響，偶爾有積水從屋簷滴下去，砸在臺階上，啪地一聲。
鄭旦醒了。
她躺在床上沒有動，眼睛盯著天花板。
酒精己經散了，腦子很清醒，清醒得能聽見隔壁房間的動靜。
其實，那算不得什麼動靜。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還殘留著西施白天出門前噴的一點淡香水，若有若無的，像隔了一層霧。
她想不起來自己是什麼時候醒的。
只記得在夢裡回到了苧蘿山，溪水從腳背上流過，手裡捏著一根斷了一半的玉簪。
西施在對岸叫她：“旦，快過來。”
她跑過去，溪水突然變成了一條黑沉沉的江。
西施越來越遠，她拼命伸手去抓，抓到的只有渾濁的水。
然後她就醒了。
醒來的那一刻，她聽見隔壁房間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倒吸氣的聲音。
接著是楊平安低低說了句什麼，沒聽清。
然後西施笑了，又像在哭。
她躺在床上，胸口堵得發慌，連呼吸都覺得有些沉重。
她不是未經世事的少女。
從春秋到現代，該見的不該見的，她都見過。
她聽得出那聲音代表著什麼。
可這股憋悶來得毫無道理。
不是嫉妒，西施和楊平安兩情相悅，她比誰都看得真切，也打心眼裡替他們高興。
可那股悶氣就是堵在嗓子眼，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窗外雨勢大了起來，噼裡啪啦地打在瓦片上。
她坐起身，赤著腳走到窗前。
外面的天墨黑一片，只有村口的路燈還亮著一團昏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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