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施咬了一口，滿足地眯起了眼睛：“好吃。比當年咱們在縣城吃的那家燒烤攤還香。”
鄭旦幾口擼完一串，拿起紙巾擦了擦嘴，從旁邊的保溫箱裡拿出一罐冰啤酒，單手“啪”地拉開拉環。
“少喝點冰的！”楊平安下意識地想去搶，卻被鄭旦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今天高興，別掃興。”鄭旦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長舒了一口氣，“楊平安，你記不記得，當年你帶我們去川西，在那個破酒店裡，我把那個黃毛的手腕擰斷了？”
楊平安一邊翻著烤肉，一邊樂了：“怎麼不記得？那孫子當時尿都快嚇出來了。後來你那一手過肩摔，首接把那個拿甩棍的砸暈了。從那以後，我再帶你們出門，車裡必須備著兩把防身甩棍。”
“一轉眼，二十多年了。”西施捧著一杯溫熱的柚子茶，目光溫柔地看著楊平安，“知夏和知秋都上大學了，鄭驍也成了能獨當一面的男子漢。平安，有時候我晚上醒來，看著你和孩子們，總覺得這像是一場夢。”
“夢什麼夢！”楊平安把烤好的雞翅放進西施的盤子裡，順勢在她臉上親了一口，“這肉是熱的，我是活的，孩子們也是咱們一口飯一口飯喂大的。這是實打實的日子！”
鄭旦靠在摺疊椅上，看著水面，眼神難得地柔和下來。
“其實，我昨天晚上做夢了。”鄭旦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卻讓正在吃東西的兩人都停了下來。
“夢見什麼了？”西施問。
“夢見吳國了。”鄭旦轉過頭，看著西施，“我夢見咱們還在苧蘿山，在江邊浣紗。我夢見吳王宮的火光，夢見那些人在後面追我們。我夢見我們一起跳進了那條冰冷的江裡。”
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只有炭火燃燒的劈啪聲。
楊平安的手微微一頓，他放下手裡的燒烤夾，走到鄭旦身邊，半蹲下身子，握住她的手。
“鄭旦，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吳國早就沒了，現在是二十一世紀。你們有我，有孩子，這裡就是你們的家。”楊平安的聲音很沉穩，但如果仔細聽，能聽出裡面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不怕破產，不怕吃苦，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這兩個女人突然有一天，像她們來的時候那樣，離奇地消失在他的世界裡。
“我知道。”鄭旦反手握住楊平安的手，嘴角扯出一抹笑，“我就是隨口一說。這輩子能遇到你，能有驍兒，我不後悔。”
西施也走過來，從另一邊抱住鄭旦的肩膀，把頭靠在她肩上：“我們永遠是一家人。少一個都不算家。”
溫馨的氣氛重新在天幕下流淌。
下午，楊平安拿著魚竿去水邊釣魚，西施和鄭旦坐在天幕下喝茶聊天，回憶著孩子們小時候的糗事。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太陽漸漸西斜，把水面染成了一片血紅。
傍晚的風帶上了一絲涼意。
楊平安提著一個空水桶走回來，罵罵咧咧：“這水庫裡的魚都成精了！一條都沒釣上來！”
西施笑著遞給他一張溼巾擦手：“釣不到就釣不到吧，反正咱們帶的食物夠吃。”
就在這時，西施站起身，走到水庫的邊緣。
她看著深邃幽暗的水面，看著水面上倒映著的晚霞。那晚霞的顏色，像極了當年吳王宮被攻破時，漫天燃燒的烈火。
鄭旦也走了過去，和西施並肩站在水邊。
兩個絕代佳人，就這麼靜靜地看著那片深不見底的水域。晚風吹起她們的長髮，她們的身影在夕陽下顯得有些單薄，甚至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宿命感。
楊平安正在收拾釣具，一抬頭，看到這一幕，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有一種極其強烈的、毛骨悚然的恐慌感。就好像，只要一陣風吹過，這兩個女人就會化作幻影，跌入那片水裡，再也回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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