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滾燙的刀刃接觸皮肉的瞬間,發出一聲像燒紅的鐵塊被按進冷水裡的聲響,伴隨著皮肉被灼燒時特有的刺鼻氣味。劇烈的痛感像一道電流,從小腿一路竄到脊椎,沿著脊柱衝進大腦——疼得他幾乎窒息,但他沒有停。
他強打著精神,咬緊了牙關,後槽牙磨得咯咯作響,一刀一刀地剜開被感染的皮肉,將那些發灰的、帶黑血的肉塊從傷口裡剔出來,丟進旁邊的火堆裡。
汗水從他的額頭上滾下來,滴在眼睫毛上,刺得他眼睛發酸。他沒有擦,只是用力眨了一下眼,讓汗水順著鼻樑滑下去,繼續手裡的動作。他的後背已經溼透了,衣服貼在皮膚上,又涼又黏。疼痛一次次將他推到昏厥的邊緣,他就一次次咬住自己的舌尖,用那種尖銳的刺痛把自己從眩暈的懸崖邊上拽回來。
又過了將近十分鐘,等到那堆肉塊被燒成了焦炭,變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看不出原形的灰燼,他才終於停下了手。他的手指在發抖,握刀的那隻手已經幾乎使不上力了,掌心裡全是汗,黏糊糊的,好幾次刀刃差點滑脫。
他重新睜開眼皮,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腿——血肉模糊,創口邊緣是不規則的、被燙焦的黑色,中間是殷紅的血跡,將他的襪子染紅了一半,從腳踝一直蔓延到腳背,鞋幫上也都是乾涸的、暗紅色的印跡。
從發現傷口的時候開始,那條小腿就一直不受控地痙攣、抽搐。肌肉在皮膚下面一跳一跳的,像是有某種不屬於他的東西在裡面蠕動。他用手按了按,那條腿的肌肉繃得像石頭一樣硬,按不下去,也鬆不開。
創口已經被處理乾淨了,但那種痙攣和抽搐依然沒有一絲好轉的跡象,甚至比剛才更頻繁了——像是一種正在蔓延的警報,在提醒他處理得還不夠徹底。
“恐怕是染遍全身了……”他低聲說了一句。
他沉默了片刻,從口袋裡掏出那瓶抑制劑,託在掌心裡看了看,接著擰開瓶蓋,悶頭喝了一半。喉結一上一下地滑動著,那液體幾乎沒有味道,滑過口腔時像在吞嚥潤滑油,口感極其絲滑古怪,讓他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留一半吧……”他重新擰好蓋子,手指還有些發抖,擰了兩下才擰緊,“以防以後也遇上這種情況。”
他坐著緩了一會兒,小腿處的痙攣確實減輕了許多。他把還剩半瓶的抑制劑重新塞回包裡,把拉鍊小心翼翼地拉好。
之後,他又在這兒停留了半個小時,等右腿能夠勉強站立後,他找了一根廢棄的鋼管開始滅火。他將火堆裡還在燃燒的肉塊一塊一塊地挑出來,用鋼管撥到一邊,讓它們在地上燒盡。最後只剩一些小火星,也被他一腳踩滅,在地面留下了一圈黑色的、焦糊的痕跡。
他把手裡的鋼管隨手一丟。“咣噹”一聲,鋼管像是碰到了什麼東西,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張啟明愣了一下——這種金屬碰石頭、碰陶瓷之類的東西時才會有的那種更悶、更沉的聲音……
他蹲下身,在那堆餘燼裡翻找了起來。鋼管剛才就是在這裡碰了一下,才滾到一邊去的。他伸手試探地扒了扒表面的浮灰和焦炭,手指觸到那些灰燼時還是熱的,灼人、燥燥的,像握住了一把被曬了一整天的細沙。他忍著指尖的灼熱感,把上面那層灰撥開——一小塊淡紅色的、拳頭大小的東西出現在了他面前。
在月光的照耀下,那東西的表面泛著一種溫潤的、半透明的光澤。它靜靜地躺在灰燼中,周圍是焦黑的炭渣和碎骨。月光的清輝灑在上面,使得本就泛紅的水晶更顯妖異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它的內部緩緩流動,又像是它本身就在呼吸。
“這怎麼可能?”張啟明的手停在半空中,沒有立刻碰它,“水……水晶?”
他撿起那顆水晶上下揣摩著。在月光的照耀下,本就發紅的水晶顯得更加妖異了。隨後它猛地一亮,化作一道血紅的流光鑽入了張啟明的太陽穴裡——這與他之前吸收的方式完全不同,不禁讓張啟明有些擔心會不會加速侵蝕的過程。
事實會如他所想嗎?經過一陣漫長的恍惚過後,他慢慢清醒了過來。
他抬起了手,沒有多想,只是本能地一揮——
一輪光刃從他的掌心脫出,斜著向廠房盡頭那堆廢棄的大型輪胎砍去。光刃的速度快到他幾乎看不清它飛行的軌跡,只看到一道銀白色的光一閃而過,像是有人用月光切開了空氣。
那堆疊在一起的厚重輪胎在一瞬間被齊齊切斷,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刀從中間劈開。上半截滑落下來,砸在地上,揚起一大片灰塵,斷口處光滑如鏡,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樣。光刃在切斷輪胎後並沒有停下,而是繼續向前,撞上了廠房的混凝土牆壁,在牆面上留下了一道極深的切口。
張啟明看著那道留在牆上的痕跡,沉默了幾秒。他的異能似乎比之前更加暴戾了。
他又試著甩了一下胳膊,這次用了更大的力氣——一道更大的光刃從他的掌心射出,比之前那道亮得多、粗得多,粗暴地衝破了廠房的棚頂,將那片鏽跡斑斑的鐵皮從中間撕開一道巨大的豁口,然後繼續向上飛射,漸漸消失在漆黑的夜空中。
他仰著頭,看著那道被撕開的豁口,看著月光從豁口裡傾瀉下來,灑在他的臉上。
原本吸收完水晶後僅能用一次的異能,現在竟能用兩次了。
“這是突破杯壁了……”他望著那半輪皎月,若有所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