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博把額頭抵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電線杆和光禿禿的樹。
“那這一次,換我來。”
第二天一早,高鐵到站。張博拎著行李箱出了站,打了輛計程車直奔縣醫院。
縣醫院不大,一棟灰白色的四層樓,門口停著幾輛三輪車和麵包車。張博按照老支書說的病房號找過去,推開門的時候,看見靠窗的病床上躺著一個瘦瘦的中年女人,右腿打著石膏,正端著碗喝粥。
李桂芝看見門口站著的人,愣了一下,筷子差點掉地上。
“小滿?”
“媽。”張博走過去,在床邊坐下,把行李箱往牆角一靠,“叔說你摔了腿,我回來看看。”
李桂芝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你這孩子……大老遠的你跑回來幹啥,不是跟你叔說了不嚴重嘛……”
“不嚴重也得看看。”張博把她手裡的粥碗接過來放床頭櫃上,“醫生咋說的?啥時候能出院?”
“後天就出了,回家養著就行。”李桂芝擦了擦眼角,“你吃飯了沒有?醫院食堂的飯不好吃,你出去找個館子……”
“媽你別管我。”張博給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小剛呢?”
李桂芝的表情僵了一下,眼神有點躲閃:“他……他這兩天忙,沒來……”
張博沒追問,但心裡門兒清。陳小剛就住在縣城邊上,騎電動車十幾分鐘的事,親媽骨折住院他都不來,這個兒子養得可真夠“出息”的。
他坐了一會兒,出去找了主治醫生了解情況。果然跟老支書說的一樣——小腿骨裂,沒有移位,打石膏保守治療,回家靜養六到八週就行。
張博鬆了口氣,去繳費視窗把住院費結了,又給李桂芝買了點水果和牛奶提回病房。
下午的時候,李桂芝拉著他的手,絮絮叨叨說了好多話。說家裡地裡的收成,說隔壁誰家娶媳婦了,說老支書家的孫子考上大學了……
張博聽著,時不時應一句。
後來李桂芝忽然說了句:“小滿,你在杭州……過得咋樣?”
張博看著她那雙有點渾濁的眼睛,笑了笑:“挺好的。找到了一份正經工作,老闆對我也好。”
李桂芝點點頭,想說啥又咽回去了。
張博看出來了,她大概是想問錢的事,但又不好意思開口。畢竟上次陳小剛打電話“借錢”的事,李桂芝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
但他沒主動提。
快到晚飯的時候,病房門被一把推開了。
一個染著黃毛、穿著黑色羽絨服的年輕人風風火火闖進來,嘴裡嚷嚷著:“媽!我聽說我姐回來了?”
陳小剛站在門口,看見張博坐在床邊,表情一瞬間有點複雜——驚喜裡帶著點審視,審視裡還摻著一絲心虛。
張博站起來,衝他笑了笑:“小剛,好久不見。”
他笑得很溫和,但眼神深處,一點溫度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