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到新房子大概半年後,張博發現對面那戶搬來了新鄰居。
最初注意到是因為陽臺——他那幾盆薄荷和香蔥對面,多了一排多肉,拳頭大小的小盆栽整整齊齊擺在欄杆邊上,圓滾滾的葉片在陽光下微微泛著粉色的邊。後來他出門丟垃圾的時候在樓道里碰到過幾次,是個年輕女生,扎著低馬尾,圓臉,穿著寬鬆的針織衫,手裡經常抱著個快遞箱,走起路來有點急但不算慌。
有一次兩人在電梯裡碰到,對方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你是對面那個種薄荷的吧?你好,我是上週搬來的,姓周。
我姓林。張博點頭,你那排多肉養得挺好。
嗨,那個最好養了不用怎麼管。女生擺擺手,你那個薄荷才厲害,我每次路過你陽臺都聞到一股清香。
兩人在電梯裡聊了沒幾句就到一樓了,周小姐往左走,張博往右走,各自去了不同的方向。但那天晚上回家的時候,張博發現自己陽臺的欄杆上掛了一個小袋子,裡面裝著幾顆糖和一張紙條,字跡圓滾滾的:剛做了點牛軋糖,送你嚐嚐。——隔壁多肉
張博把那袋糖拿進屋裡,拆了一顆放進嘴裡——奶味很濃,花生碎嚼著挺香。他把剩下的糖放在茶几上,順手給陽臺上的薄荷澆了水。
唱唱在他腦子裡低聲八卦了一句:宿主,這個周小姐單身,比你小三歲,開了一家線上花藝店,每天在家辦公。原劇情裡沒有這個角色。
嗯,原劇情裡我也不住這兒。
之後的日子,他跟這位周小姐漸漸熟了起來。有時候在樓道里碰到會停下來聊兩句,她問他薄荷怎麼養得那麼綠,他問她那個多肉冬天要不要搬進屋。隔三差五她會在陽臺那頭的欄杆上掛一小袋自己烤的餅乾或者水果,張博看到了就拿回屋裡,然後某天把一盆新分出來的薄荷苗放在她那邊。
這種微妙的陽臺交換持續了大概兩個月,直到有一天周小姐在電梯裡問他:林越,你這週末有空嗎?我在做一種新品種的多肉拼盤,缺個人幫我抬土。
張博想了想那天的安排——上午錄影片,下午剪片子,晚飯前應該能空出來。週六下午可以。
那行!到時候我喊你。她笑著出了電梯,馬尾辮在腦後輕輕晃了一下。
那天下午張博準時過去了,幫她把一大袋營養土從樓下搬上來,又在陽臺上幫她抬了三個花盆。兩人忙了一下午,滿手泥巴坐在她家陽臺的地板上喝可樂,晚風從兩排多肉和薄荷之間穿過來,帶著泥土和植物葉子混在一起的氣味。她頭髮上沾了粒土渣,自己沒發現,張博也沒提醒。
回去之後他收到一條微信——剛加的周小姐——今天謝謝你!多肉拼盤成品圖我發你,成功了!後面跟了張照片,一盆拼得錯落有致的多肉,綠紫交錯,中央放了一顆小鵝卵石做點綴。
張博看著那張照片回了個大拇指,然後把手機放到一旁繼續剪影片。但剪了沒幾分鐘他發現自己嘴角一直是彎著的,就放下了滑鼠,靠在椅背上安靜了一會兒。
唱唱用很輕的聲音說了一句:宿主,您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哪不一樣?
以前您在別的世界裡,尤其是那些選擇停留的世界裡,更多是過好日子。但這位周小姐出現之後,您好像……多了點期待。
張博沒否認,重新拿起滑鼠點開了剪輯軟體:期待挺好的。人活著總要有點期待。
之後他跟周小姐約會了幾次——第一次是去看了一場花展,第二次是去郊區一個植物園,第三次她乾脆把工作帶到他家陽臺來做,兩人各幹各的,她修圖他剪影片,偶爾交流一兩句,中間隔著兩盆薄荷和三盆多肉,陽光曬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暖洋洋的。
方欣那段時間正好在橫店拍戲,兩人合作的內容減到了每週一期。她偶爾在微信上問一句哥你這周怎麼沒發影片,張博回在忙別的事,她就沒再追問。
有一回唱唱在兩人一起澆花的時候開了句玩笑:宿主,您這算不算菜地外交升級成陽臺戀愛
張博當時正把那盆分出來的薄荷苗遞過去給周小姐,周小姐接過去的時候指尖碰到他手背,兩人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收回手的時候在心裡回了一句:算。但別瞎說,還沒到那步。
唱唱乖巧地閉了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