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之後的日子比張博想象的舒服多了。
定遠將軍是個從四品的武職,俸祿不算頂高但足夠寬裕,加上韓帥在兵部替他美言了幾句,分到的宅子在城東一條安靜的巷子裡,三進的小院,前院有棵老槐樹,後院空著能種點東西。張博搬進去第一天就讓僕從把後院的雜草清了,翻了塊地出來。
唱唱看著他在後院忙活的樣子忍不住吐槽:宿主,您這到哪個世界都要種菜的毛病是不是改不了了?
這叫生存本能。張博蹲在地上把土塊敲碎,以前是沒地種,現在有地了不種浪費。
他在京城住了幾個月,漸漸適應了朝九晚五的衙門生活。定遠將軍這個位置平時沒什麼大事,每月去兵部點個卯,偶爾參與一些防務會議的旁聽,剩下的時間都是自己的。張博把後院那片地種上了青菜和幾株辣椒,長勢喜人,隔三差五摘一把炒了吃,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第二年開春,同僚給他介紹了一門親事——對方是兵部侍郎家的遠房侄女,姓柳,叫柳如煙,二十歲,家裡書香門第但不算大富大貴,性子溫順不愛惹事。張博見了兩次面覺得合適就定了下來,秋天成的親。
婚禮不大,請了同僚和韓帥來喝了頓酒,韓帥喝到微醺的時候拍著他肩膀說:趙武啊,你打仗的時候有股機靈勁兒,過日子應該也差不了。
張博笑著敬了杯酒,沒接話。
成親之後的日子比打仗安穩太多了。柳如煙是個話不多的姑娘,但做事利索,把三進院子收拾得窗明几淨,後院那些菜她也幫著澆,偶爾還在牆根底下種兩排鳳仙花,到了夏天紅紅粉粉的開一片。張博每天從衙門回來就坐在院子裡喝茶看花,日子慢得像一碗溫過的黃酒,入口綿長。
唱唱的資料監測越來越精簡,到後來基本只保留了一個幸福指數條,常年穩在九十以上。它偶爾在張博發呆的時候冒一句:宿主,您現在這日子過的越來越舒服了。
張博靠在槐樹底下的藤椅上閉著眼曬太陽,手裡攥著一把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嗯,現在的日子確實很舒服了。
又過了兩年,他升了一級,從定遠將軍遷為昭武將軍,正四品,俸祿又漲了一截。同僚們都說他運氣好——趕上韓帥在兵部當差,又趕上了邊境太平不需要再打仗,武將升遷全靠資歷和關係,他兩樣都佔了。
但只有張博自己清楚,他能安安穩穩坐在這兒曬太陽、喝茶、看媳婦澆花,是因為當初在谷口那場仗裡他沒衝在最前面,而是蹲在大石頭後面喊了那三句話。
唱唱有時候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輕聲感慨:宿主,有時候我覺得,您做的那些騷操作裡,這個戰場擴音器的用法是最刁鑽的。它不殺人不見血,就是讓該說話的人說錯話、該背鍋的人背好鍋。效果比砍人腦袋還利索。
張博那時候多半已經快睡著了,迷迷糊糊回一句:那當然……打仗是體力活,甩鍋是技術活……
然後就睡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