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人翻身把歌唱》第94章 留任(1)

作者:愛吃紫薯粉絲的陸羽·1個月前

秋天來得比京城早。八月一過,北風就從山口灌進來,把晾在院子裡的衣裳吹得呼呼響。但今年跟往年不一樣,涼縣東邊那片窪地上的苜蓿綠油油地鋪了一地,土豆也收了第一茬,堆在各家各戶的院子裡像一窩窩黃土蛋子。

收成算下來,平均每戶比往年多打了三倍的口糧。駐軍那邊按約定拉走了三車土豆,周校尉親自來拉的,臨走時拍著張博的肩膀,那巴掌差點把張博拍趴下:柳老弟,你這知縣當得值!回頭我替你往府裡遞個話,涼縣今年不交軍糧了,地裡那點東西你們自己留著吃!

張博揉著被拍疼的肩膀送走了周校尉,轉身看見劉主簿抱著賬本站在門口,一張瘦臉上難得有了笑模樣:大人,今年田賦收上來了,刨去還賒賬的和給駐軍的,庫裡還剩一百多兩。

留著明年修渠用。張博接過賬本翻了翻,去年那些爛賬旁邊用紅筆批了兩個字,看著特別舒坦。

秋收過後,縣城裡漸漸有了些熱鬧氣。鐵匠鋪的生意好了,雜貨鋪進了新貨,連茶水攤上都多了幾張生面孔——周圍幾個窮縣的農戶聽說了涼縣修渠的事,跑來打聽能不能遷過來落戶。張博讓劉主簿登記造冊,願意來的按戶分地,頭兩年免田賦。

日子一天天往深秋裡走,張博在涼縣待了將近半年了。這半年他瘦了一大圈,臉曬黑了,手上全是粗繭,往鏡子前一站連自己都快認不出來了。但那種踏實感是實打實的——每天起來知道自己要幹什麼,幹了就能看見結果,跟前世對著PPT改來改去死活不知道甲方要什麼完全是兩個世界。

十月下旬,涼州府來了公文。張博拆開一看,是知府的親筆信,信中對他今年在涼縣的作為多有褒揚,末尾提了一句:明年春,本府將向吏部保舉柳知縣留任。望再接再厲。

留任?唱唱在他腦子裡叫喚,宿主你才幹了半年就要被留任了?原劇情裡涼縣的知縣都是跑路的命,你這是要把人家的工作幹成終身制啊?

張博把信摺好收起來,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已經黃透了的楊樹葉。秋天下午的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暖洋洋的,落在桌面上那一攤文書上。

留就留吧,他說,這塊地我還沒折騰夠呢。

他盤算了一下明年要做的事:上游水壩要加固加高,灌溉渠網要往南面擴出去,苜蓿的種植面積要翻一番,還得跟周校尉商量著把軍屯那塊地也利用起來。一樁樁一件件排下來,活兒多得像前世年底的KPI,但每一件他都願意幹。

對了,唱唱忽然冒出一句,宿主,你在這世界待了快一年半了,不想沈知行和公主他們?

張博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沈知行那邊每個月都有信來,他在翰林院幹得不錯,前幾天還寫信說他升了從六品。公主那邊……上個月青黛託人帶了包點心過來,說公主新得了個廚子,做桂花糕拿手,讓我嚐嚐。

那你嚐了沒?

嚐了,齁甜。張博摸了摸下巴,估計是廚子手抖放多了糖。

唱唱笑得直打跌。張博也笑了,笑完了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節噼啪響。他走到院子裡,那棵歪脖柳樹的葉子落了大半,剩下幾片黃綠相間的掛在梢頭,在秋風裡晃來晃去。遠處那片蓄水池的水面被風吹皺了,亮閃閃的,像一面鋪在黃土上的綢緞。

他在樹下站了一會兒,聽見縣衙前頭劉主簿在跟人說話,聲音遠遠的,聽不清內容。幾隻麻雀落在牆頭上啾啾叫了兩聲,又撲稜稜飛走了。

張博把柳葉放在掌心看了看,秋天午後的日頭透過稀疏的柳條漏下來,在葉片上投了圈光斑。他輕輕一吹,葉子飄了出去,晃晃悠悠落進樹根邊的泥土裡。

身後傳來劉主簿喊他吃飯的聲音,張博轉過身,步子不緊不慢地往屋裡走。這個世界的後半輩子還長著呢,但該寫的篇章已經寫完了。水通了,糧有了,人留住了。

剩下的事,交給時間慢慢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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