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陳驍分配到辰遼快十年,報到時接待他的就是梁燕。剛到辰遼時人生地不熟,小年輕也沒有家人幫忙。梁燕得知他的情況,主動幫忙,租房子、置辦傢俱日用品,夯不啷噹一堆事全靠梁燕夫妻倆張羅。徐天公司裡的小姑娘,介紹陳驍相親了七八個。如今人家都有生二胎的了,他卻還是孤家寡人一個。梁燕常帶陳驍回自己家改善伙食,徐天隨和健談,兩人處的就像姐夫小舅子,就差給陳驍配把家門鑰匙了。
陳驍手指在桌上輕釦,謝過徐天倒酒。“過完年腳就沒停過,教導員都不能按點下班,何況我們。”
徐天和他碰碰杯,哥倆各自抿了一口。“唉,你們這行就不是人乾的!我早想讓教導員同志退休,她就捨不得她那點退休金。”
“我姐那是有理想有抱負!有姐夫你在,她還缺那點兒退休金?”
徐天被捧的舒坦,吃了兩口菜,兩人又碰了一杯。梁燕端著辣炒蛤蜊出來,拿過酒瓶給兩人倒酒,“不醉不歸我可沒批准,喝兩杯聊聊天就行了。明天都要上班呢。”
徐天擺手示意自己有分寸,陳驍跟他碰杯,“姐夫,我手上有點閒錢,想入手幾支股票。銀行的理財經理一直跟我推薦卓氏藥業,你覺得怎麼樣?”
公務員的收入餓不死,卻也沒有多豐厚。女孩子可以找個收入高的老公,男人要養家餬口就顯得有點緊巴了。以徐天的level,是給千萬級資產的富豪顧問百萬級以上投資的。但他沒架子,因為梁燕這層關係,經常給警隊同事們做幾千幾萬塊的投資顧問。同事們不好意思,說是殺雞用了牛刀,徐天卻說是從小處見大成,用他們積累經驗鍛鍊眼光,劃重點虧了一概不負責任。
陳驍早到了該解決人生大事的年歲,他現在住的房子就是在徐天指點下入手的。雖然靠徐天的面子拿了內部價,但每月六千多的貸款還是要花去陳驍一半的工資。既然手裡有閒錢,搞點投資賺點小錢貼補貸款也是應該。
一提到投資徐天就兩眼放光,比自己賺錢還興奮。正要開始表演,梁燕先打預防針,“卓氏是本土企業,這兩年才入市,穩不穩妥?他就那點工資,你得保證他穩賺不賠!股票那麼多,選個大廠的更穩健。”
梁燕耳濡目染,講起投資都是滿嘴專業術語。徐天被老婆大人恐嚇,頓時如洩了氣的皮球。陳驍忙道:“哪有穩賺不賠的買賣?我既然拿的出來,就留了保本,姐夫你就分析能不能賺錢就行。”
徐天就喜歡這樣的客戶,立馬鼓足了氣,“肯定能賺!卓氏是起步晚,但他家是實業,做的又是藥品。我有內部訊息,卓氏接了幾個國藥的生產專案,至少三年收入都有保證,你就看政府批了他多大的廠區就知道被重視的程度了。還有榮源和明遠,不都緊緊扒著卓氏。這兩家雖然離上市還遠,但都是政府扶植企業,以後三家連成一線,前途不可限量。”
徐天把卓氏藥業誇的天上有地下無的,梁燕皺眉問:“你怎麼知道卓氏那麼多事?”
徐天一臉不想搭理老婆的樣子,“教導員同志,你老公我是做什麼的?理財顧問欸!這些東西不摸清楚拿什麼混?報告您一個好訊息,你親愛的老公我,現在是卓家大公子卓仲武的私人理財顧問。你趕緊辭職回家傍大款吧!”
梁燕啐了他一口,這次沒有反駁丈夫。陳驍低頭嘬了半天螺螄,漫不經心說:“只有卓仲武一個?姐夫應該把卓家都盤過來呀!”
“我倒是想!”徐天遺憾的拍大腿,“老卓總有自己的會計師,不信外人。卓家三姐弟不是一條心,如何用我一個理財顧問。怕是卓仲武找了我,卓玉看見我公司的牌子都要繞著走嘍。”
“三姐弟?卓啟航不是三子一女嗎?”梁燕問。
徐天說:“是三個兒子,大概五年前二兒子車禍死了,現在這個老三是老卓總認的乾兒子。卓家幾個親的只拿他當馬仔,當著老爹喊他老三,背地裡罵他是卓家養的狗。照武總的說法,這位也是個沒骨氣的,老卓總讓他叫個死人的名字他也二話不說,哪怕換個字兒呢!”
陳驍問:“他無父無母,沒名字嗎?”
“說是孤兒。聽說是為了救老卓總腦子受傷,過去的事全不記得了。”
“姐夫,你籤卓仲武多長時間了,這些私密都打探出來了。不要虛報逃避收入交公啊?”陳驍朝著梁燕擠眼睛。
徐天指著他鼻子罵道:“少挑撥離間!要拿下客戶工作就得做實做細。我和卓仲武接觸是有小半年了,但是拿佣金是從這個月開始的。”
辰遼人民沒有過夜生活的習慣,晚上九點以後,環城路上空曠的可以跑賽車。陳驍舒服的靠在後座,徐天替他叫的金牌代駕又穩又快的駕駛著他跟金牌代駕完全不般配的車送他回家。有梁燕監督,陳驍和徐天兩個人只報銷了半瓶五糧液。這點酒對陳驍來說剛剛好,適度的酒精刺激讓他腦子轉得飛快。
劉建業南下的訊息是東北的兄弟通報的,他們還派瞭解他習慣的同志幫忙落實抓捕工作。但是東北劉一進辰遼,東北的兄弟就幫不上忙了,只能靠支隊自己的線人通報交易情況。陳驍信得過自己的線人,他不可能吃兩家飯。唐六一夥的反應速度卻出奇的快,說明他們也有自己的內線。可是這個內線,為什麼不在一開始就阻止他們交易呢?是因為他在最後一刻才拿到資訊,還是得知了資訊送不出去?留給唐六沖貨的時間如此精準,是巧合還是故意為之?
今晚辰遼的天氣不好,潮溼悶熱,沈沈的夜空籠罩在一片霧靄之中。值如陳驍此刻的心境,迷霧重重難以破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