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昨天跑了一天碼頭，樂明特意給虞凝批了兩個小時假，讓她睡飽再來上班。虞凝不好意思太佔老闆便宜，不到十點半就到了公司。上樓就見龍茂抱著胳膊坐在她的工位上，臉上寫著“跟你死磕”四個大字，不服不忿的喘著粗氣。
虞凝一下就明白了他的來意，只是沒想到他是如此的行動派。樂明辦公室的房門緊閉著，百葉簾沒有放下，虞凝站在樓梯口可以看見老闆也抱著胳膊喘粗氣。表兄弟倆如此統一的姿勢，顯見是已戰過一輪，目前正處於中場休息階段。虞凝懊惱自己太為老闆著想，如果踩著十一點的錶針到公司，說不定就能逃過修羅場了。
開發區被卓氏藥業佔了大半，剩下一小半給樂明做物流中心。近兩年，明遠在樂明手中擴張的非常快，幾乎壟斷了辰遼的物流市場。樂明恨不得整個開發區都給他做集散中心，不到一半的面積根本不夠他使。但明遠起步晚，是辰遼的新興企業，能夠拿到開發區的地已經很不容易了，榮源那種老牌企業還在開發區鑲邊，樂明在短期內不能向政府提過多的要求。貨物儲存的空間不夠，就只得壓榨行政人員的辦公空間。好在明遠早就實現辦公資訊化，並不需要太多的行政人員。負責調配的人員工作地點就在儲存區，行政樓除了老闆，就是辦公室、財務和資訊中心的碼農們。
樂明自己的辦公室是行政樓的閣樓改建，冬冷夏熱。辦公室和財務的姑奶奶們坐在正規的辦公室裡，雖然擁擠，沒有電梯也沒有寬敞明亮的化妝間，但想想老闆上廁所還得下樓，她們也不好意思說什麼。至於資訊中心那群理工直男，他們只要有咖啡不限量供應就沒有意見。
虞凝作為樂明的秘書，自然要在離老闆最近的地方。說出去她也是明遠樂總的首席助理，工位卻只能對著樓梯。為了給老闆留出充裕的空間，她的工位卡著門，裝修工乾脆卸掉閣樓對著樓梯的大門。上樓彙報工作的同事，一轉過樓梯角先得跟工位上的虞凝來個四目相對。
現在虞凝就跟霸佔她位置的龍茂四目相對著，想退回去都不行。她硬著頭皮上樓，瞟了一眼裡間和他一個姿勢的樂明，小聲抱怨：“你可真是急性子！”
龍茂撅著嘴，衝虞凝大聲嚷嚷，話卻明顯是說給裡間人聽的。“我低聲下氣求人用我，工資待遇都沒要求，人家還嫌棄不用！張嘴閉嘴說是兄弟，兄弟就是拿來踩的！不用就不用，扁的我一文不值，我今兒還賴上你了！賠償我精神損失，不給工作不行！”
虞凝沒見過還有這樣找工作，完全反應不過來。裡間的樂明突然掀開房門，暴怒著衝出來，指著龍茂的鼻子罵道：“你憑什麼提工資待遇？我庫房調貨的都是大專文憑，搬貨都要操作電腦，你會嗎？我讓你去庫房搬貨，龍二少幹嗎？”
龍茂不假思索衝口而出：“我幹！”
樂明被噎得楞住，惡狠狠瞪著龍茂。龍茂也瞪著他，分毫不讓。兄弟倆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指著虞凝說：“你，讓一區老王來領他。你想在明遠幹，就從裝卸工開始，五險一金，輪休，一個月五千五。”
虞凝放下內線電話，提醒樂明，“樂總，裝卸工試工期的工資是四千四。”
樂明嘴巴張開又閉上，扭頭大聲質問龍茂：“前三個月四千四，幹不幹？”
“幹！”龍茂非常痛快，“四不吉利，試用期給我三千九就行了。”
樂明簡直要噴火了，虞凝搶在他爆發前說：“想做就要守公司的規矩，明遠不會對任何一個員工特殊對待。”龍茂還想說話，虞凝打斷他，“如果不遵守公司的規章制度，也沒必要浪費大家的時間試工。”
龍茂把抗議咽回肚子裡，嘟囔著：“四千就四千，誰嫌錢多……”
“四千四！我明遠是明碼標價！”樂明終於爆發了。
虞凝真怕樂明會揍龍茂，老王猶如神兵天降，及時雨般到達樂明的小閣樓。老王是明遠的元老，經常和同是元老的虞凝打交道。倆人隔空用眼神交流了一番，老王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他什麼都沒問，拍著胸脯保證一定照顧好二少，邊說邊拉著龍茂下樓，沒給樂明繼續發作的機會。
老王和龍茂一走，樂明立刻開罵：“你給他出的主意到我這兒找工作？榮源上市都夠了，他在明遠做裝卸工，你們倆是合著夥跟我搞笑呢，是吧！”
“他也二十多歲的人了，總不能一直就是打牌泡妞，沒點正經事做。龍總和大少不讓他進榮源，他一沒學歷二沒經驗，除了明遠，哪間公司肯要他？明遠的搬運工總比麥當勞的服務員強點吧，起碼有晉升空間啊！”
“晉升個屁！”樂明爆了粗口，不過虞凝瞭解他，龍茂工作的事，他算是認了。
閣樓的門關不上，關上了也不隔音。龍茂從來不聽父兄的話，也就對樂明這個表哥還有幾分忌憚。樂明常在辦公室罵龍茂，大家都見怪不怪，不過對員工工作還是有些影響的。
虞凝朝樓梯下揚揚下巴，樂明立刻知趣的回自己的隔間。虞凝給他衝了杯咖啡，“王叔和李叔同歲，後年都要退休了，你身邊得有個自己人。二少本質不壞，我覺得這次他是認真的。反正你也準備招管培生，為什麼不給自家兄弟一個機會呢？外面招來的人，你要試很久。”
樂明小口啜著咖啡，半晌才說：“他憑什麼跟管培生比？人家最低都是碩士。”
“學歷是敲門磚，能力才最重要。外人用學歷敲門，表弟用親戚關係敲門也是一樣的。”
樂明朝虞凝翻了翻眼皮，“你做秘書太浪費了，乾脆去賣保險。”
“保險都是殺熟的。沒有樂總，我哪來的機會結識龍總、大少二少、王叔李叔這樣的客戶呢？”
樂明噗嗤笑了，“馬屁精！去補補妝，換個淡些的口紅，我中午約了卓玉和虎叔，卓季先肯定也會去。”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