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樂明做了很多工作，甚至不惜讓虞凝犧牲色相，都沒能約出宋威虎。這次能成是走了卓玉的門路，宋威虎雖是元老，但本家大公主的面子還是要給的。在跟卓氏的合作上，樂明姿態一直襬的很低。明明可以到飯店會合，他卻堅持要先到卓氏拜訪。
開發區佔地一千多畝，從物流中心到藥廠開車要十幾分鍾。樂明帶著虞凝先到行政樓，卓玉在前臺留了口訊，讓他們直接到倉管部找她。倉管部虞凝這半年幾乎天天報到，閉著眼都能找到。婉言謝絕了前臺美眉的帶路，識途老馬似的領著樂明去倉管部。
因為早有交待，虞凝不用像往常一樣跟門口的保安小哥哥磨嘰，很順利就被引進了宋威虎的辦公室。虞凝來這麼多回，最多能進卓季先的辦公室，宋威虎的房間她這個外人連靠近都是不允許的。
卓氏中層以上領導的架構和關係，虞凝心裡有筆很清楚的賬。宋威虎這個倉管部部長，按級別只是將將跨入中層。但他是卓啟航的老夥計，跟著他白手起家辦起卓氏藥業，外人都以為他的副總只是個掛銜，卓啟航拿錢來讓他靠邊站。只有卓氏上層領導才清楚，宋威虎的地位不只一個副總。他的辦公室不設在高階恢弘的行政樓，原因只是方便他管理倉庫，他在卓啟航心裡的分量，足夠坐上七層。
宋威虎的辦公室很樸素，紅木傢俱古色古香，一看就價值不菲。但擺設貴精不貴多，沒有土豪暴發戶的感覺。前臺美眉領樂明虞凝進去，卓玉正坐在茶桌下首，等著宋威虎一板一眼給她泡功夫茶。
卓玉見樂明進來，站起來和他握手。宋威虎仍舊大馬金刀坐在主位，眼都沒抬一下，只盯著手裡的茶壺茶杯，進行著功夫茶的流程。樂明不生氣，走到桌前，客客氣氣叫了聲“宋總”。
宋威虎抬起眼睛，審視的看著樂明，低頭洗了只新茶杯，第一杯茶泡好，推向卓玉旁邊的空位。“樂總請。”
卓玉拉樂明坐在自己旁邊，讓道：“嚐嚐，今年的新茶，碧螺春。”
樂明端起茶杯，放在鼻下聞了聞，抿了一口，“好香，前頭清淡後味兒醇厚。宋總這裡果然都是好茶。”
“你這個小秘書不錯，可以直接挖來做卓氏的人事部經理。”宋威虎親手遞茶給虞凝。虞凝受寵若驚，雙手接過，坐到最末的竹凳上。
樂明回頭看了她一眼，笑著說：“我不會給玉總機會的。”
卓玉這個副總除了銷售，還主管人力資源部。宋威虎和樂明對虞凝有這麼高的評價，她忍不住好奇，轉頭打量她。今天溫度不高，女孩穿著天藍色長袖絲質襯衣，下裝是同色系的亞麻闊腿褲，奶白色的方跟皮鞋，看上去溫柔清爽。妝容很淡，奶茶色的口紅給人軟萌萌的感覺。
卓玉沒見過真人，卻早聽說過她的戰績。據說這小秘書在行政樓的各個部門都說的上話，每次上來帶咖啡，保證所有人都滿意。大家七嘴八舌透給她些隻言片語，轉頭就會被她利用，而且不會讓訊息源難做。宋威虎就是個例項，他一直不肯見虞凝，卻給出如此高的評價，可見此人不簡單。
虞凝只是笑，有樂明在她就只負責拎包開車，話不多說一句。卓玉更加好奇，發現虞凝不是她以為的八面玲瓏愛拍馬屁的人。宋威虎和自家老闆如此稱讚抬舉，居然一點反饋都沒有，卓玉審視的目光越發肆意。
宋威虎察覺了，推茶杯到她面前，“你面試嗎？人家沒有跳槽的意思。樂總，小姑娘送來的企劃書我看了。老頭子文化水平低，說的不對你別怪，寫的太表面。誰給你做的？炒了別費錢！”
明遠的企劃書做的一點都不表面，不過是有些東西見不得光罷了。樂明心知肚明，並不接話，只微笑望著宋威虎。又泡過一輪茶，宋威虎說：“歲數大了，眼睛花。我讓阿玉約你出來，你把你的方案講清楚。老三一讀檔案就頭疼，你講給他聽更明白。”
“老三也去？”卓玉衝口而出，說完才想起還有樂明虞凝兩個外人在，訕笑著給自己打圓場，“虎叔早上臨時通知我，開例會時老三也沒來，是我考慮不周了。雖說老三不在藥廠做，爸爸又打算讓老四牽頭倉管部，但物流是老三管的，是應該知會他，還是虎叔想的周到。”
宋威虎低頭喝茶不接卓玉的話，小口小口抿進一杯，抬頭對坐在遠處的虞凝說：“小姑娘，去隔壁讓老四喊他三哥來，就說我們在前臺等他。”
虞凝答應著出去了。卓玉臉色不好，樂明只當看不見，從虞凝六在竹凳邊的購物袋裡拿出紙盒放在茶桌上。“我知道虎叔平時都喝綠茶，今天的碧螺春是頂級了，我淘不到更好的。小虞拿減肥當事業，整天喝普洱刮油，我不懂茶葉，讓她選了塊茶餅，給虎叔換換口味。”
宋威虎掃了眼桌上的紙盒，牛皮紙糊的盒子，沒有商標。使勁嗅嗅，可以聞到淡淡的陳香。宋威虎不常喝普洱，卻認的出這餅茶。它賣的不貴，能找到千元就可以拿下，難就難在找不到。這餅茶貴在用心，抵得過一斤今年的春茶碧螺。
宋威虎拆開紙盒，隔著包裝紙聞茶餅的味道，“樂總不懂茶沒關係，懂得知人善任就行了。”
卓玉輕挑細眉，“唉，小虞我是不想了。老三是老二帶出來的，九叔他們以前也是跟老二的，老三的事輪不著我說話。”
宋威虎小心翼翼把茶餅放回盒子裡，好像它是易碎品。“卓氏的老闆是啟哥，老三做什麼只有啟哥能說話。”
樂明不敢出聲，他知道卓玉和卓仲武一直在爭權奪利，底下的中層各有山頭。宋威虎是卓啟航的老兄弟，他肯定看不慣姐弟倆離心離德。卓玉不過是陰陽怪氣的挑撥，宋威虎居然當著他這個外人不給卓玉留臉面，樂明倒是沒想到他這麼敢。
卓玉瞬間臉色慘白，倏地握緊拳頭，似乎忘了自己戴著尖銳的美甲。就在樂明以為她會憤然離去的時候，卓玉鬆開拳頭，換了張嘻嘻的笑臉，對著宋威虎撒起嬌來。“虎叔你就會數落我！老二處處針對我，挑撥我跟老三的關係，搞得我今天吃飯都不敢叫他。”
宋威虎小心翼翼把茶餅擺進立櫃裡，又隔著玻璃門欣賞了半天，“臭小子不敢登我的門，回頭跟啟哥說，讓他去庫房扛麵粉，看他還有沒有廢話！”
卓玉笑的花枝亂顫，一場尷尬消弭於無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