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
宋威虎斟酌了一下,說:“明遠的條件不錯,樂明這小子也上道兒。但我就怕他太上道,合作的度不好把握。”
卓玉說:“樂明是榮源的表親,咱們一直跟榮源合作,從沒出過紕漏。我聽說樂明是龍家養大的,他們家二少還在明遠打工。我聽樂明的話頭,他應該知道咱們的底細,這是衝著打明牌來的。”
宋威虎等了一會兒,旁邊的卓仲武大佛似的坐著盤他的手串,沒有要發言的意思。宋威虎才說:“咱們跟榮源正常合作,沒交過底也沒必要交底,樂明是從哪裡知道的。跟明遠合作可不一樣,咱們那是把身家性命都交到他手上了,不能不謹慎行事。”
卓玉一時語塞,卓仲武介面道:“富貴險中求嘛。現在如果不想辦法改善運輸環節,北方的銷路就不用想了。樂明是個聰明人,他就是抓住咱們的短處才提出要合作。”他冷笑,“哼,八成那小子就是知道咱家是幹什麼的,才想過來分一杯羹。”
卓玉笑著說:“有錢大家一起賺嘍!咱們確實有不足,除非一輩子不過江,否則不是找這家就是那家啦!”
卓啟航垂眸不語,右手搭在桌上,手指在桌上有節奏的輕輕敲擊,宋威虎瞭解這是他思考時的小習慣。卓玉和卓仲武沈浸在一唱一和的討論中,卓玉積極,卓仲武表面消極,句句提出明遠的不確定性,卻也句句點明卓氏現在面臨的困境。姐弟倆一向不和,難得她們在明遠的問題上能達成一致。宋威虎覺得,卓啟航此時肯定跟他一樣驚訝。
姐弟倆說得熱鬧,宋威虎漫不經心的掃了眼坐在卓玉旁邊的卓叔新。他一向擺得正自己的位置,一切聽從卓啟航的命令,對卓氏的決策從不置喙,即使卓啟航十分尊重他的意見。雖然他不是卓家人,但有卓啟航救命恩人這個身份就足夠他在卓氏橫著走,從卓玉和卓仲武的拉攏就看得出,卓啟航非常信任卓叔新。但卓叔新沒有接受姐弟倆任何一方遞來的橄欖枝,始終保持中立,只把自己當做是卓家一名普通的員工。宋威虎自問處在卓叔新的位置,無法做到他這般無慾無求。
卓叔新忽然轉頭,撞上宋威虎的眼睛,兩人若無其事的挪開目光。這時卓啟航停下不斷敲擊桌面的手指,問卓叔新:“老三,你覺得呢?”
卓叔新頓了下,說:“跟明遠合作風險不小,但跟他們合作確實能解決我們的問題。危險是不可避免的,但要把風險控制在可控的範圍內。我覺得不用著急,先探探樂明的底,看他有多明白。”
卓啟航緩緩點頭。卓玉察言觀色,明白事已成了大半。說到底卓家有事,他們姐弟幾個誰都跑不了,操之過急對誰都沒有好處。卓仲武今天簡直跟姐姐默契十足,當即贊成道:“老三說的對!小心駛得萬年船。東北劉驚著了,估計三個月半年的是不敢過江了。我們正好趁這段時間,跟樂明磨合磨合。”
卓啟航抿了口茶,“老虎,天遙的單走了嗎?”
宋威虎道:“本來計劃走完東北劉就走,但是東北劉一齣事,外面風頭緊了,我和老三商量過,先把這單摁下了。”
“你們做的沒問題。不過有句話叫燈下黑,就趁這個機會探探樂明的底。”
卓啟航一錘定音,卓玉臉上喜色盈人。卓仲武裝的深沈,神態卻也明顯一鬆。宋威虎和卓叔新皆滿口答應,卓啟航讓卓叔新回去和陳九定出計劃,再詳細報給他。
說完正事,卓啟航說:“週日是老太太生日,八十整壽,來的人不會少。告訴老四,你們幾個週五就回大宅,老老實實在家過個週末,別等到正日子跟客人似的露個臉就算了。”
卓玉嗤笑,“爸爸,最該聽這話的是老四,我們三個可都是乖的。老三,回去給老四帶話啊!”
卓叔新笑著答應。卓啟航不跟女兒計較,讓眾人散了,只對宋威虎說:“週日早點來。”
卓叔新回到庫房辦公樓,先找卓季先轉達了父親的警告。這小子果然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當著宋威虎和卓叔新,抱怨週末約了人打高爾夫。卓叔新在他繼續吐槽老父親事兒多之前,一巴掌呼在他後腦勺上,訓斥道:“再多廢話,就給我去裝卸班組!”卓季先立馬老實了。
暖冬明面上跟卓氏是兩家,實則一體。出貨發貨是一條流水,卓叔新向來尊重宋威虎的意見,但兩人一路從行政樓回來他都沒表態,眼見的面露疲憊談興不高。卓叔新估麼他大概需要時間消化,卓啟航催的不急,他先和九叔定出個計劃來再跟他商量。
卓叔新上樓回自己的辦公室,九叔沒走,悠閒的坐在老闆椅上啜著茶水。他電腦不通,只會開機關機,近來小美剛教會他掃雷,正在癮頭上。看見卓叔新進來,眼都沒抬一下。“說的啥?”
卓叔新反坐到客席上,“天遙的單讓明遠走,老闆要探樂明的底。”
陳九停止點選滑鼠,轉過臉說:“讓他走?交實底?”
“老闆讓我跟您商量定計劃,我瞧虎叔興致不高就沒深問。只要合作,實底早晚得交,這次……再想想。週日老太太做壽,過了這周再說,上面也沒催。”
陳九凝重的點了點頭,再沒有掃雷的興趣,啪的×掉小程式,起身離開。走到一半,突然轉身問卓叔新:“剛才你想跟我說什麼來著?”
卓叔新想了想,“就想跟您商量要不要順著明遠的合作說。在會上大姐和大哥都一力促成,老爺子也沒有明確否定,跟您商不商量也沒意義了。”
陳九譏笑道:“這姐倆還有意見一致的時候,不容易,真不容易。”晃著腦袋踱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