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
前臺美眉正貓在寬大的電腦屏幕後面追昨晚新劇的加更，桌板突然被人敲的咚咚響。小姑娘激靈一下，噌的站起來，慌里慌張摘下耳朵裡的耳機，怯懦道：“九叔……”
“偷懶的時候耳機不要開那麼大聲。”九叔邊說邊往二樓走，“老三來了吧？”
陳九樣子長的兇，其實很好說話。平時話不多，可對待公司裡的小輩都是關照多過訓斥。有做的不到位的，陳九會私下提點不會拿到部門主管跟前去說。偶爾小朋友們跟他開玩笑，他也不會在意。
前臺美眉摸魚被陳九抓包不是一兩次了，待看清楚是他便不害怕了。追在九叔屁股後面，小聲通報：“新總火氣好大，四爺一來就被他罵了。今天的出貨單挑了一堆毛病，到現在還沒簽呢。”
陳九停在樓梯上，扭頭問：“因為什麼？誰招他啦？”
美眉搖頭，“誰敢惹他？昨天上午一直挺好的，中午跟虎叔玉總出去應酬，下午沒回來。不會是昨天下午溜號被大老闆逮住扣工資了吧？”
陳九給氣笑了，點著她腦袋說：“他又不是老四，用得著老闆拿扣工資逼他上班？回去待著，再偷懶扣你工資！”
前臺美眉朝他吐舌頭，一蹦一跳的回自己位置。又悄咪咪開啟網頁，明顯沒把陳九的警告放在心上。
陳九緩步上樓，走到卓叔新辦公室門前。門沒關嚴，陳九重重錘了下房門，沒等他應聲就推門走了進去。卓叔新正仰頭喝水，陳九瞄了一眼就明白了，“頭疼？”
卓叔新嚥下嘴裡的藥和水，揚臉示意陳九坐。他眉頭鎖成個川字，眼下烏青，鬍子也沒刮，下巴上是青色的胡茬。卓季先好吃懶做，每天上班就是混日子。出庫員學歷不高，做事馬虎常常出錯，卓叔新平時經常修理這倆貨。陳九還以為前臺美眉誇大其詞，現在見了人，才明白她沒誇張。
“怎麼了？昨天沒睡好？”當年卓叔新為救卓啟航受過炸傷，留下頭疼的毛病，這幾年一直靠止疼藥鎮著。他頭疼的毛病一到晚上就發作的厲害，吃了藥還是會疼，常常失眠。惡性迴圈，越睡不著頭越疼。
卓叔新嗯了一聲，起身給陳九泡茶。他昨晚確實沒睡好，但不是因為頭疼。他做了一宿的夢，夢裡他又變成那個叫陸衝的男人，和那個叫阿魚的女孩在金三角的毒寨裡生活。夢裡的生活太詳細，比前臺小美追的偶像劇還細節。卓叔新好像看了一整夜的電視劇，還聚精會神沒有一分鐘能開小差。可是早晨一睜眼，他居然還是想不起女主角的模樣。
卓叔新在床上賴了半個小時。阿雲、哈普達、吳問，甚至坐在伙房臺階上嘲笑他的兄弟，卓叔新都能清楚記起他們的眉毛眼睛。唯獨阿魚，和他同一屋簷下，朝夕相處了很久的女人，在他腦子裡卻是一張打了馬賽克似的臉。
卓叔新確定自己就是陸衝。三年前他就是在那個毒寨救下了卓啟航，受了炸傷失去記憶。卓啟航把死去三兒子的名字給了他，而他的本名就是陸衝。那阿魚呢？她是誰？現在在哪裡？阿魚，她為什麼叫阿魚……
卓叔新泡了杯熱茶給陳九，“頭疼，睡不著。”
陳九吹著水面漂浮的茶葉，“我認識箇中醫，介紹你去調理調理。止疼藥和安眠藥吃多了不好。”
卓叔新嗤笑一聲，“苦藥湯子喝多了不爽。”
陳九抬抬眼皮，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頭問：“六子挺好？”
“狀態不錯，我讓他再歇幾天，陪陪老媽，下週回來上班。”
“他大老遠喊你去漁村，有什麼憋不到回來再說？”
陳九見的大風大浪太多，心思縝密，卓叔新知道瞞不住他也沒打算瞞。“九叔，六子分析內鬼可能是和我們不遠不近的人，所以給條子的料不純，讓兄弟們逃過一劫。我有個想法……”
房門敲響，卓叔新沒繼續說，應門道：“進來。”
來人是卓季先。倉庫這邊男人居多，只有兩個出庫是四十歲上下的大姐。宋威虎和卓叔新都是粗人，平時文書工作很少就沒配秘書。前臺的小美，是卓季先入職後嫌悶，從辦公室要來的。卓玉瞭解小弟的德性，特意挑了正直潑辣的小美，最重要她是虎叔的遠房侄女，卓季先撈不著一點花頭。
宋威虎和卓叔新都沒有秘書，卓季先也不好意思給自己搞一個，他現在還只是倉管部一名普通職員呢。卓季先好歹念完了大學，比庫房所有人都強出一大截。他跟著宋威虎學習，主要工作是兼職虎叔和他三哥的秘書。
卓季先近來被宋威虎修理的不錯，進門先規規矩矩的叫人，“九叔。三哥，爸讓你和虎叔過去開會，商量跟明遠合作的事。”
卓叔新和陳九對視一眼，答應：“好，讓虎叔等等我，馬上下樓。”
卓季先答應著轉身出門。陳九看卓叔新有些欲言又止，揮揮手，“先去，回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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