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回
卓叔新可以肯定，樂明之所以對卓氏有如此大的熱忱，不顧惜物流業界新少帥的名號，紆尊討好卓氏各人，想插手藥廠真正的營生是主要原因。他很清楚卓家做的是什麼買賣，如果說有不確定的，可能是卓家真正的體量。如果換一個人是樂明的秘書，能做到如此親近的地步，卓叔新也能肯定他必然清楚老闆圖求的是門怎樣的生意。可現在樂明的秘書是虞凝，卓叔新卻不確定了。小秘書更多時候給人的感覺是天真純樸的，她執行力驚人，人際交往也是能手。可她總給人一種感覺，她只做樂明需要她做的，其他的不肯多做一步，更不會往深處琢磨。當她穿梭在人群中左右逢源的時候，你覺得她是無所不知的。可當她停下來，安靜的坐著咬指甲的時候，你又覺得她有點傻。
卓叔新確實沒想到她會如此誠懇的回答他的問題，但接下來問的卻是句玩笑。小秘書說話向來滴水不漏，興許是吃飽了腦子供血不足，才留了個話把兒給自己，絕不可能在一條溝裡翻兩次船。
“不一定，看情況。跟老闆說話自然要挑他愛聽的說，跟你不用。”虞凝慢條斯理的說。
她居然回答！卓叔新心底掀起波瀾，面上卻不透出來。“虞凝，你怎麼知道我不吃臭鱖魚？”
虞凝臉上沒有出現卓叔新以為的被抓住馬腳的失措，她不無得意的說：“新總，我靠這個吃飯的欸！怎麼能不知道呢？”
卓叔新一楞，他是怎麼了？虞凝在藥廠經營關係半年多，知道關鍵人物的喜好再正常不過。他為什麼要在意這些？還費盡心思琢磨人家的動機。鑽出了牛角尖，卓叔新一陣豁然，隨之而來的卻是莫名的失落感。
出乎卓叔新的意料，虞凝並不像大多數在開發區工作的單身白領，租住在開發區附近。她住在市中心一套小兩居里，離卓家大宅十幾公里。卓叔新在她家樓下停好車，扯著脖子鑽出車窗打量虞凝家的小區。“學區房？租金不便宜吧？”
虞凝嘚瑟，“自有房屋，無需租金！”
卓叔新倒抽一口涼氣，瞇起眼睛，“一個月貸款得這個數吧？”他張開五根手指。
虞凝用兩隻小手一根根幫他蜷回指頭，“入手早，還完了！”
卓叔新微微張開嘴巴，再不掩藏內心的驚訝。虞凝小兔子似的跳下車，彎腰對他說：“謝謝新總，不請您上去坐了，回去路上開慢點。”說完搖搖手，一蹦一跳的進樓去了。卓叔新目送她走進單元，點了支菸，深吸兩口，駕車離開。
辰遼中心城區的房子最新也是九十年代中期蓋建的，高層很少。虞凝的小兩居是六層板樓的四層，沒有電梯。踩了一天高跟鞋，虞凝的小腿痠脹的厲害。一進樓梯間，她就迫不及待脫了鞋，赤腳爬樓梯。
越爬越累，這一天身心俱疲，真應了那句廣告詞，感覺身體被掏空。終於到家，虞凝先仰在沙發上放空了一會兒才起身去洗澡。泡了個澡，整個人都鬆快了。虞凝換了套軟綢睡衣，雖然才四點，她也不打算再出門了。
正百無聊賴的換著電影片道，手機叫響，是不認識的號碼。虞凝接起來，電話裡女人的聲音酥軟入骨，“小虞，到家了嗎？老太太讓我跟你說，虎嫂早年日子辛苦，屁股後面一串弟妹，虎哥賺錢不容易，她就養成一分錢掰成兩瓣花的毛病。現在弟妹成才，虎哥有錢了也改不過來。她說話不好聽，老太太讓你別往心裡去，權當是看她老人家的面子。老太太還怪我，說怎麼不留小丫頭吃晚飯？她們愛說什麼讓她們說去，吃上不能虧了！小虞，你沒生氣吧？”
虞凝趕忙笑著說：“我生什麼氣？剛不都跟您說了嗎？您幫我跟老太太說，我中午吃的飽，現在還沒消化呢，已經佔了老太太便宜了！”
楊青也笑，“我知道。老太太交代我的，我得完成她老人家的任務不是？老太太還說，回頭打牌一定要叫你，出牌快，不像我磨磨唧唧的。”
虞凝發愁：“老太太是想讓我繼續給她老人家點炮吧？老太太要是叫我，您記著先跟我們樂總說，輸了錢他得給我報銷！休息時間得算加班，我超緊張的！比上班還累。”
楊青被逗得咯咯直笑，“你個促狹鬼！我一定原封不動告訴老太太。”
等楊青結束通話電話，虞凝把她的號碼存好。然後她一動也不想再動，連電影片道都不想換了。電視機上方的牆上掛了四件梭織掛毯，淺棕色的底面，深棕色的人物，繪織了兩個人從第一次相遇，到一起生活的故事。最後一張掛毯沒有織完，絲線雜亂的垂下，不知道故事裡的兩個人最終會走向怎樣的結局……
老太太的壽宴完美辦完，天遙那邊不停催促發貨，宋威虎和卓叔新再找不到理由拖延。週一上班，就約樂明來藥廠敲定路線和人員安排。
暖冬以前是卓仲武兼管，倉庫的事宋威虎直接向卓啟航彙報。卓叔新來了以後，卓啟航讓長子把暖冬交給他管理，倉庫他也慢慢放手，現在幾乎完全由卓叔新負責。這兩個部門是藥廠的命脈，牽一髮動全身。卓仲武和卓玉明爭暗鬥，一直在爭奪這兩個部門的管理權。不想半路殺出個不知根底的人，替代了老三，仗著救了老爺子一命，將兩個重要部門全握在了手裡。
卓仲武自命不凡，暖冬原本又在他手裡，心底裡總覺得是卓叔新搶走了屬於他的東西，對這個便宜弟弟沒有好臉色。卓玉則持完全相反的態度，她一直著意討好卓叔新，希望他能靠向自己的陣營。
跟明遠的合作，姐弟倆難得意見統一。但因為是引外人入局，無論之前兩姐弟為合作說了多少好話，正式運作時卻默契的都隱身不見。宋威虎將樂明約在倉庫的小辦公樓，叫上卓叔新陳九一起等他。下午兩點，樂明準時到達。和他一起來的是個男人，虞凝沒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