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回
龍茂正做著借卓叔新的婚事再接近歐陽瑜的美夢，突然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他一驚，循聲找去，居然是不遠處的卓叔新在叫自己。龍茂不敢置信的望著對方，卓叔新朝他微笑，招了招手，說：“二少，別一個人站著，過來聊聊。”
龍茂摸不清卓叔新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前天他還在東碼頭當著歐陽瑜的面罵人是卓家養的狗。卓叔新看起來不是個大度人，難道是看在主家有喜的份上，不忍冷落自己？
龍茂怯生生走過去，生硬的跟人打招呼。卓季先也沒想到三哥會招他過來，露出驚訝的表情，仍舊禮貌的朝他點了點頭。顏冰記著當初舅母要介紹她和龍茂認識的尷尬，微微笑了下，往卓叔新那邊挪了半步。
卓太太去世時卓季先還小，大人的事並不十分明白。楊青來卓家後，本本分分，從不搬弄是非。那年卓季先不到十歲，正是最需要父母關心的時候。當時卓啟航忙著事業無暇顧及子女，卓老太太是疼他，但前面三個兄姐也是狀況百出的時候。他們對楊青有敵意，老太太為了兒子可以專心工作，只能親力親為幫他們收拾爛攤子。相比之下，最小最乖的季先就被忽視了。是楊青注意到他，貼心周到的照顧。卓季先關於母親的記憶漸漸淡化，慢慢被楊青取代。所以無論哥哥姐姐怎麼抹黑她，卓季先對楊青永遠是無條件的信任，幾乎言聽計從。
卓季先成年後，卓啟航對他越來越不滿，逼進藥廠工作後，更是每天都能找著新由頭敲打他。一貫寵愛他的祖母和青姨也不再幫他說話，眼瞅著他被老子收拾。卓季先非常苦惱，可惜無法可解。散席時楊青突然找他，讓他在舞會上給卓叔新和顏冰製造機會，以此為交換答應以後會在卓啟航面前幫他說話。
楊青一向守信，卓季先高興的一口答應下來。在他看來，叢家外甥女長的是不怎麼標緻，但也沒到看不下去的地步。他們這種家庭，利益聯姻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娶顏冰對三哥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龍茂過來之前，他正使盡渾身解數給二人制造話題，引卓叔新請顏冰跳舞。可他的好三哥是尊鐵佛爺，整晚笑呵呵就是不肯接招。好不容易他開了尊口，竟然是叫那個紈絝子。
另外三人都不說話，卓叔新卻像完全感覺不到尷尬似的，向顏冰介紹：“二少去年參加明珠杯國標舞大賽，得了華爾茲成年組的冠軍。顏小姐想學跳舞，好老師就在眼前。”
顏冰沒控制住表情，倏然瞪向卓叔新，眼圈迅速紅了。卓叔新卻跟瞎了似的，只笑吟吟盯著龍茂。卓季先左望望右瞧瞧，嘴角抽動兩下，哀怨呻吟：“三哥……”
“這幾天雨下個不停，我腰椎間盤突出又犯了。”卓叔新堵住弟弟的話，捂著後腰趴在卓季先肩上，愁眉苦臉。
顏冰臉色煞白，勉強扯出一抹笑，“我有點不舒服，就不陪二少跳舞了，下次有機會再請二少指教。”說完不等三個男人回應掉頭就走。龍茂對著她的背影躬身點頭，是是好好的應承。
顏冰的身影很快被舞池裡蹁躚搖曳的人影遮擋住，龍茂直起身，長出口氣，身後傳來卓家兩兄弟肆無忌憚的嘲笑聲。龍茂跳轉身，恨不得伸手捂他們的嘴，“小聲點！沒走遠呢，讓人聽見多不好！”
卓叔新直起腰，上下打量龍茂，招來服務生遞給他一杯香檳，“不好意思，拿二少過橋，回頭我做東，嶽華樓。”
卓季先狠灌了一杯威士忌，又喊服務生續杯。“你只請他？我損失更大喔!你撅了外甥女，奶奶肯定要不高興，以後我再惹事，青姨也不會幫我說話了。我不管！你得補償我！”
卓叔新意態慵懶，“無所謂，多你一個還怕吃窮了我！”
三個男人你看我我看你，忍不住低聲笑起來。
平三慢四的交誼舞不討年輕人喜歡，舞會持續不到兩個鐘頭，大家就陸陸續續告辭離開。明遠根基淺，這次又是借榮源的關係才跟卓啟航說上話。樂明在卓啟航宋威虎等人跟前，做足晚輩的姿態，多聽少說。發現那邊舞會散了，叢亮生抱怨著跳的不盡興走過來，又客套幾句就告辭了。
在客廳角落找到龍茂，這小子居然和卓三卓四相談甚歡，樂明有點覺得招龍茂進明遠的決定沒有錯誤了。走過去聊了幾句，跟龍茂說準備走了。
龍茂自來熟又人來瘋，不管別人怎麼想，自己是說了就當真的。他跟卓叔新反覆確定，嶽華樓約飯。確定的樂明都煩了，往外推他，“你怎麼跟小孩似的，還得拉鉤上吊啊！”
龍茂揮手跟卓家兄弟告別，終於邁步了，突然大聲說：“等等！小虞呢？”
樂明被他一驚一乍嚇了一跳，“小虞陪老太太打麻將呢，待會兒她自己走。”
“小虞都上桌了？厲害呀！欸，你給她留錢沒有，不能讓她輸自己的。”
壽宴結束了，龍茂倒熟悉了環境找回真我，在客廳裡不避忌的大聲嚷嚷。幸虧客人們走的差不多了，樂明扯著他快步離開，邊走邊呵斥：“小點聲！不嫌丟人！……”
卓季先聽見兩人的對話，興奮的不得了，“小虞沒走！太好了，我去給奶奶看牌。”他嚷嚷著，扔下卓叔新往偏廳去。走過裝飾的花瓶，退回來折了支玉蘭花苞，插在自己的上衣口袋裡。低頭嗅了嗅，滿意的大跨步向偏廳走去。
卓叔新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抿了口杯中的威士忌。望了眼窗外，四五點鐘的太陽還很毒，晚點再走也不錯。卓叔新想著，端著酒杯搖搖晃晃的往偏廳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