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回
卓老太太孃家未敗落時,送她讀過一年女子高中。女高是西式教育,又位處省會,女孩子們學習之餘,業餘生活也豐富多彩。能夠讀上女高的孩子,家裡非富即貴。卓老太太人緣好,經常受邀參加同學家的舞會party。雖然後來家道中落,只讀了一年就輟學回了辰遼,但她受西式教育影響很深。卓家起勢後,家裡有大的宴請,舞會和麻將局是必不可少的。
吃完蛋糕,服務生收拾餐桌,騰出宴會廳做舞池。老太太則和叢夫人,虎嬸轉戰到偏廳打麻將。楊青先一步在偏廳打點,老太太愛吃的點心、茶水,叢夫人習慣的餐後一盞燕窩,還有虎嬸喜歡的冰可樂,她都一一準備妥當。虞凝在旁邊看著,打心眼裡佩服這個女人,如此細心,困在這座大宅裡屬實是浪費。
燕窩還沒端到手裡,叢夫人就開始沒口子的誇楊青細心。虎嬸平生最恨小三,她知道楊青的底細,對她一向沒什麼好臉色。不過卓太太也走了十幾年,楊青一直本本分分,畢竟是丈夫老大的女人,虎嬸也不好讓她太難下臺,跟著叢太太哼哼哈哈。瞥眼瞧見跟在楊青後面的虞凝,女孩有雙水盈盈的大眼睛,如含碧波,微微一笑,左頰一隻小小的酒窩,嬌俏無匹。
虎嬸眼前一亮,忍不住上下打量虞凝,“這是誰家的姑娘?長得真得勁啊!今年多大啦?”
虎嬸和虎叔只有一個女兒,孃家卻有好幾個侄子外甥。楊青一聽就明白她想幹什麼,忍著笑介紹虞凝給三位太太認識。“我今天有點頭疼,腦子轉不過來,請虞小姐頂我的位,輸贏都算我的!”
紡織廠的物流早就歸了明遠了,叢太太和虞凝不要太熟,樂於促成卓氏和明遠的合作,笑著幫腔:“你找小虞頂替我們是無所謂的,不過輸贏都算你這話可不敢說,小心輸掉你的口紅錢!”
楊青驚訝的望向虞凝,見她低著頭訕笑,一副被叢太太說中的樣子。“不行!還是先找樂總報備的好,輸了讓他給你報銷!”
卓老太太被她逗笑了,指著她斥道:“小氣鬼!還差你幾個口紅錢!小虞贏多少你同她算,輸了都算我的!”
楊青撫掌大笑,跑過去摟住老太太,搖著她撒嬌:“老太太偏心眼!見小姑娘漂亮可愛,您就給她出帳。我長的醜,老太太還不給我出口紅錢!”
卓老太太輕輕擰她的臉,“買買買!想要什麼牌子的,列個單子出來,讓阿啟給你買!”
叢太太跟著湊趣,贊老太太疼楊青。虎嬸不屑敷衍楊青,拉虞凝坐在自己下手,熱情的問東問西。虞凝跑了明遠小半年,跟宋威虎說過的話加起來沒有十句。現在有機會接觸宋太太,虞凝是求之不得。雖然虎嬸好像查戶口的警察阿姨,虞凝還是有問必答。
卓老太太牌癮大,上了年紀後覺少,白天不敢睡覺,更加熱衷麻將。四人邊聊邊打牌,虞凝果然如叢太太所說,牌技極差,在規則熟練的階段止步不前,和三位太太差了不只一個級數。不過她有一點好處,不是站長,不管牌出的對不對,主打一個兵貴神速。
楊青也沒真就上樓休息,她忙著伺候四人茶水。本來說好給虞凝掌眼,老太太既發話輸了全算在她頭上,楊青便不管了,跑到老太太旁邊出謀劃策。
花廳裡麻將局開的如火如荼,客廳這邊的舞會也開始了。樂曲是比較舒緩的,適合交誼舞。卓啟航和宋威虎陳九這班老骨頭不喜歡跳舞,舒緩的曲調也不會影響他們喝酒談天。
龍茂在主賓席吃的這餐飯好比受刑。他從小調皮搗蛋,讀書讀書不成,進過榮源也不好好工作,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龍曉威對他死了心,只要不惹要命的事,都由他去浪。龍繁巴不得弟弟不長進,正好可以把持整個榮源。
龍茂活到二十幾歲,舞廳酒吧是去的多,上次參加正式的社交聚會時小學還沒畢業。主席上雖然是師奶佔大多數,可龍茂不敢用他哄美眉的招數去哄太太們。至於卓啟航和叢亮生樂明談的,他一知半解也不敢插話。龍茂如坐針氈,終於熬到散席,跟樂明打個招呼,跑到舞池那邊去了。
跳舞的年輕人居多,只有叢亮生挺著好比八九個月孕肚的大肚皮,混在一群小年輕裡扭的妖嬈。大家年齡雖然差不多,但是能參加卓府壽宴的都是商界精英,龍茂一樣跟他們沒話說。搜尋了一圈,也就卓季先大概興許能和他有點共同語言。
龍茂和卓季先在辰遼公子哥界,屬於王不見王的關係。彼此的傳說聽得滿耳,正面接觸卻從沒有過。同樣是紈絝子弟,卓季先卻沒被家族放棄,被父親壓著在家族企業裡上班,而自己即使回頭是岸,案頭卻是求爺爺告奶奶得來的。龍茂莫名對卓季先生出一種羨慕嫉妒,恨且自卑的覆雜情緒,遠遠站著,猶豫不前。
卓季先和卓叔新並排站著,兩人手裡端著酒杯,卓季先眉飛色舞的說著什麼。卓叔新晃著酒杯,不怎麼接話。對面站著叢家的外甥女,含笑聽卓季先高談闊論,眼睛卻時不時瞄向一旁沉默的卓叔新。
叢家想搞聯姻。起初龍曉威想讓不學無術的小兒子為家族做點貢獻。可惜叢家外甥女眼高於頂,瞧不上他,龍茂樂得不必應酬自以為是的大小姐。前些天聽大嫂說了一嘴,叢家外甥女看上了卓家的義子。龍茂不齒他一腳踏兩船,立刻給歐陽瑜通風報信,結果是沒有結果。
龍茂觀察半天,沒見卓叔新說過一句話,全是卓季先在那兒白話。龍茂想,卓叔新這人還算正派,好像並沒有吃著碗裡瞧著鍋裡的。不過他做人乾兒子的,很難不順從卓家人的意思。他得提醒歐陽瑜小心,別先動了心,自己吃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