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回
今晚龍茂的出現很怪,他對歐陽瑜正上頭,怎麼會突然掉頭去喜歡一個網紅?陸衝雖然沒跟龍二少有過深交,但辰遼圈子不大,龍茂的品行他有所耳聞。他和卓季先不一樣,雖是家中幼子,但並不像卓季先有祖母偏愛。龍曉威的培養重點都放在長子龍繁身上,從小就忽略了龍茂。待到他長大,發現小兒子各種不擔事時,也只會責罵。龍繁自小得到的培養都養到狗肚子裡去了,跟龍茂是半斤八兩,做生意的本事不多,怕兄弟搶班奪權嚴防死守倒是學了十成十。龍茂在這種生存環境裡養成了不學無術、浪蕩花叢的性格,卻在做人方面比卓季先不知圓滑了多少。
外間傳聞中的龍二少,是個為人處事很有分寸的二世祖。為個網紅得罪不知底細的舀坤,陸衝覺得龍茂不會。尤其他和山子鬧得滿地打滾,網紅卻連個影子都沒見著。剛開始陸衝以為她是怕惹事趁亂溜了,後來越想越不對。全程根本只有小秘書在那裡自說自話,龍茂一聲都沒吭。
虞凝的答覆等於變相承認,所謂網紅就是歐陽瑜。這個答案陸衝有心理準備,只是暫時沒想明白歐陽瑜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他打電話來,只是想探一下虞凝的口風。本以為小秘書做事滴水不漏,這個電話大機率是無用功。可沒想到她居然脫口就認了,是說漏了嘴,還是故意的?如果是故意的,她為什麼要這麼做?想提醒他什麼?
歐陽瑜一夜沒睡,早晨化妝皮膚完全不吃妝,粉浮在表面,風一吹直掉渣。計劃失敗是讓人惱火,但歐陽瑜不是初出茅廬的楞頭青,她心裡明白,如果略施小計就能窺得秘密,卓氏也不會成為今天的卓氏。真正讓她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是那個出手救她的人。
當時情況混亂,歐陽瑜連對方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只覺得這人力氣特別大。歐陽瑜常年鍛鍊,體脂率低,肌肉線條漂亮,看著瘦,實際體重不輕。可是昨晚幾乎是被人扔出了走廊,肯定是個男人!
歐陽瑜輾轉反側一晚,絞盡腦汁把昨晚遇過的男人過了一遍。除了龍茂,她想不到其他人。但是龍茂……不可能是他。莫非夜總會里,有她們的人?
歐陽瑜乾脆素顏上班,她一向精緻,就連出外勤熬大夜,在單位加一宿班,第二天早晨都是全妝。翠翠觀察入圍,大驚小怪的尖叫:“我的天哪!你昨晚上偷瓜讓人抓現行啦?”
歐陽瑜沒力氣跟她磨牙,她走到工位,辦公桌整齊乾淨,還是昨晚離開時的樣子。
“奇怪吧?”翠翠搖著粗壯的腰肢走過來,斜靠著她的辦公桌,“陳副人來了,飯沒來。”
陳驍喜歡歐陽瑜在市局是公開的秘密,他作風老派,追人沒有新奇招數,堅持兩年如一日的帶早飯就是其中一招。可惜襄王有意神女無情,歐陽瑜對他不來電也不是秘密。陳驍大小算級領導,時間長了面子過不去,再加上底下人起鬨,漸漸演變成給主管的一中隊二隊中全體帶早餐,翠翠她們沒少沾歐陽瑜的光。
歐陽瑜抬眸看她,等翠翠繼續爆料。翠翠是科室內勤,平時幾乎都在局裡坐班,她人又八卦,食堂後廚有幾窩耗子都門兒清。這次卻朝歐陽瑜攤攤手,擺了張“愛莫能助”臉,搖搖晃晃的走了。
歐陽瑜昨晚忙著盯梢,晚飯就嚼了兩塊餅乾墊巴。昨晚精神都集中在琢磨救她的人是誰,沒感覺到餓。早起精神一散,立刻就覺得前腔貼後腔。歐陽瑜從未如此期待過陳驍帶的早飯,今天是第一次,第一次就落了空。歐陽瑜心裡一陣惱火,加上失眠的煩躁,火氣越漲越高。正想找人發作,始作俑者送上門來。
“歐陽瑜,出來!”陳驍臉色比歐陽瑜還難看,站在辦公室門口喊她。歐陽瑜來不及發作,人家一說完就轉身回去了。
歐陽瑜直覺出不對,立刻收起驕氣,灌了滿滿一杯隔夜茶水,快步走出辦公室。陳驍站在樓道里,等歐陽瑜出來,當先往樓外走去。歐陽瑜追上他,陳驍面沈如水,一句話也不說,下頜咬得緊緊的,繃起額角的筋絡。
市公安局佔了辰遼市中心一座獨立的院子,據說解放前是個法國商人起的洋樓。院內綠植繁茂,有許多叫不上名字的樹木。男警大多是老煙槍,辦公樓內禁止吸菸,他們就跑到樹下陰涼抽菸胡侃。不自覺的,吸完一根菸就在樹幹上撚滅。後來園林局檢查發現了,說院裡樹木都是受保護古樹,看在都是政府單位的面上沒有罰款,只批評教育。卻還是在市長辦公會上通報批評,搞的局長顏面掃地,回來無論男女,不管吸不吸菸,通通臭罵一頓。那之後,這群人就改在停車場太陽底下抽菸了。
陳驍把歐陽瑜帶到樹下,這裡早已無往日繁華。剛開工,也沒人癮那麼大跑出來抽菸。陳驍頓住腳,倏地轉身面對歐陽瑜,臉上五官都有些扭曲。他向來沈得住氣,歐陽瑜從沒見過他這種神情,竟然有點害怕。“你……你想幹嘛?”
陳驍吐出口濁氣,讓五官各歸各位,但歐陽瑜還是能聽出他聲音裡的薄怒。“我提醒過你,不要搞事。現在我正式命令你,不許擅自行動,否則我處分你!”
歐陽瑜靜了兩秒,慢慢瞪圓了眼睛,“你怎麼知道昨晚的事?我們在夜總會有人,對不對?”
“歐陽瑜,你給我搞清楚,不是我們!這件事跟你沒有關係。”陳驍指著歐陽瑜的鼻子惡狠狠說,“再說一遍,作為一個警察,首要是服從命令。收起你的個人情緒,你的工作不是為了證明你自己!”
這話直戳歐陽瑜的要害,擱往常她早就原地爆炸了。現在卻像完全沒聽懂陳驍的話,眼睛閃著光,拽住他追問:“跟我沒關係,跟你有關係嗎?他是你的線人,還是我們的兄弟?”
“歐陽瑜!”陳驍並指點了點歐陽瑜,壓低聲音說,“不管他是誰,他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沒有人有義務為你的私心犧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