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回
卓啟航也露出滿意的神色，卻比卓玉穩重許多，“不急。舀坤這是對我們有意見，他是地頭蛇，不能得罪狠了。而且到東北比到天遙遠了兩倍不止，沿途多少關口，不可貿然行事。”
卓玉不以為然，“除非不過江，舀坤怎麼都是要得罪的。大不了不往西走，西邊全給他就是了。”
卓啟航笑罵：“你算盤打得忒精，當人都是傻子！西邊再大再鬆散，能跟整個江北比？富貴險中求。”
“爸爸這話說的沒錯！富貴就是險中求來的，所以就別怕這個得罪，那個兇險，幹這行不就是刀尖上找錢嗎！”
卓啟航很欣賞女兒的衝勁，但到拍板兒時，仍不得不顧惜整盤家業，卓家今時今日的地位也是他刀尖上一步步蹚來的。“今天或明天，你找個由頭，哄老三回家吃飯。”
卓玉瞭解父親的性格，他轉了話頭就是不同意她的建議。但終歸是暫時的，既然已經見了東北劉，跟明遠試了一遭，卓家過江就勢在必行。卓啟航的謹慎小心只是時間問題，卓玉也不必催逼的太緊。
可眼下卓啟航下的這道命令，卓玉卻半點沒有奉命執行的甘願。只見她慵懶的靠在椅背上，舉起鑲了水鑽的手指，冷笑道：“他得罪了人，憑什麼我去賠禮？不是我說，爸爸您也太不拿人當回事了！懶漢還有三分火，何況老三！合著心頭火沒著完，您就按頭讓人服軟。要叫您叫，我張不開這個嘴！”
卓啟航倒不生氣，反問道：“誰說讓你去賠禮？再說昨天指老三不是的難道沒有你？你去賠個禮道個歉有什麼不應該嗎？”
卓玉倏地坐直身體，狠呆呆說：“我昨天為什麼指老三的不是？還不是他挑唆！就算我去賠禮，也是賠我那份受人唆擺的禮。您也甭在這裡自說自話，就算老三看您面子回去了，老二那頭犟驢也不會給人好臉色，這疙瘩越結越死，甭想再解開了！”
一個是親生兒子，一個是失憶之後親自培養的義子，卓啟航比任何人都瞭解他們的脾性。卓玉能想到的，他又何嘗想不到？老三比他親生的三個兒女能幹，卓啟航捨不得放手，更忍受不了他為孔海所用，可惜他不是自己親生的。卓啟航轉念一想，如果老三是他生的，這份心性本事，肯定比卓玉姐弟三個更難拿捏。到時候，恐怕防備還來不及，哪還會在這矯情惋惜。
“老虎和老九都喜歡老三，暖冬那班小子也服他。雖說有了明遠，但也不能遠近全給它。老二一時半刻拉不回來，你跟他緩和緩和。我寧可白養著老三，也不能讓他去趙家碼頭！”
卓玉心頭掠過一陣欣喜，有了卓啟航給的尚方寶劍，不管她怎麼跟老三套近乎，卓仲武也不能再拿這一項搬弄是非。而且卓啟航如此吩咐，明顯是覺得自己比老二靠譜。卓玉高興的答應，忍不住給卓啟航進言：“爸，要我說老三去海叔那邊也挺好。老三是個傲的，您白養著什麼都不讓幹，有心人一挑唆，他豁出去跟您翻臉也不會留在咱家。海叔無兒無女，又那麼喜歡老三，咱家跟趙家碼頭本就是一脈相承。海叔不讓趙家碼頭走貨，可海叔也不能永輩子做主不是？至於宇哥，我看他沒什麼鋼骨。”
趙家碼頭擁有辰遼百分之七十的商鋪，老東碼頭就不說了，私轉公，公轉私，合營分股，來來回回幾圈，趙家碼頭有百分之四十的所有權。政府計劃將運輸碼頭搬遷到郊區時啟動資金不足，又讓趙家碼頭順利以開發商的身份入股。這樣一來，新南郊碼頭趙家碼頭也佔了份，孔海這個辰遼王的名號也算名副其實。
卓啟航有時想，幸虧孔海閒散低調，不摻和政界，否則如今他這個政協委員的名頭還不知要安在誰頭上。老三很對孔海的脾氣，卓啟航不是沒動過讓他進趙家碼頭埋線的念頭。可先不說孔海堅決不沾毒，就說老三，他既投了孔海，錢權都不缺，憑什麼還做這樁賭命的買賣，難道憑老大老二整天的構陷欺辱嗎？
卓啟航用手撐著額頭，兩指按著太陽穴，“大白天的就做夢！花些心思跟老三打好關係沒壞處，天要下雨孃要嫁人，我是管不了你們了！”
卓玉美滋滋從卓啟航辦公室出來，迎面對上剛出電梯的卓仲武。卓玉的烈焰紅唇幾乎撇成八字，“幾點了？吃完午飯補個午覺再來不是更好！”
卓仲武頓住腳，惡狠狠盯著她說：“哼，母雞打鳴沒好事！”
“你……”卓玉柳眉倒豎正要發作，眼珠一轉得意道，“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哎呀，我得趕緊去問問老三想吃什麼好訂位子。萬一他要吃奉先居，晚了可就訂不著了！”
卓玉邊說邊嫋嫋婷婷走了，卓仲武盯著她的後背，眼裡噴出的火恨不得把她的身體燒出個洞來。他壓抑著怒火回到辦公室，跟著的吳然來不及關好房門，辦公桌的水晶菸灰缸就遭了殃，狠狠跌在地上，撞個粉碎。
吳然趕忙關緊房門，“二爺，這個時候最忌急躁，您得穩住。不管怎樣，咱們總算逼卓三在所有人面前表了態。他都改了姓了，老爺子對您也只是高高抬起輕輕放下。以卓三的心性，他是不會再在卓家長待了。大小姐再怎麼套近乎，都是無用功。”
“你懂什麼！”卓仲武氣的眼底泛紅，“卓玉敢跟我顯擺，說明是老爺子讓她去哄老三的。老爺子對那狗腿子根本就沒死心！卓玉是什麼人？無利不起早的人！如果一點好處沒有，她何必去費那個功夫？老三是三兩句好話就能打發的嗎？老爺子對我是沒怎麼樣，可心裡肯定是種下刺了。就看他把哄老三這事交給卓玉，說明對我還是存著成見的。”
“知子莫若父。老爺子是瞭解您不會輕易給人低頭。如果貿貿然跟您提了，再讓您撅回來，他老人家面子過不去。何況這事沒處置您，已經讓卓三寒心了。老爺子再出面給您二位拉和，卓三心裡怎麼想？”
卓仲武冷靜下來，嗤的一聲苦笑，“屁的知子莫若父！這回他讓我去，我肯定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