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回
今天是趙宇禮叫陸衝來的，陸衝猜到他是有話說。不跟他開玩笑，陸衝給他倒酒，“最後一杯了啊！上有老下有小的。”
“有你嫂子嘮叨就夠夠的了，好不容易出來你還給我添堵。”趙宇禮抱怨，珍惜的小口啜酒，一臉貪婪的表情。“趙家幾個老人我過了遍篩子，只有老蛇那天落單兒。但是他跟耗子沒關係，去年才老來得子，不至於因為幾句口角傷人命。都是老油子，什麼場面沒見過，耗子也算老油條了，不會惹他們。”
“王亮呢？”
趙宇禮搖頭，“你小女朋友沒說瞎話，那小子確實沒那個本事。出事那天，有人在東碼頭見過他，給辦事員打了半天白工，完事還請人吃飯，時間上來不及。”
陸衝嘆了口氣，“是卓家的人……”
“卓家……風頭火勢的，你老闆又是個細緻人，我暫時沒敢動。不過據我所知，卓家會這手的人不多。老的跟咱們家的一樣，心穩能忍，除非你老闆說話，多少年都不見血了。”趙宇禮伸出兩根手指在陸衝眼前晃了晃，“年輕的，我只知道兩個人，不用我說了吧？”
不用趙宇禮點名，陸衝清楚他口中這兩個人是誰。一個是米強，另一個是卓仲武的吳然。道上的人，手上功夫深淺跟公司職員的薪水一樣是隱私。老人們舊年的高光都在傳說裡，年輕人現在的年頭可不敢輕易露出來。陸衝知道的倆人，一個是自己手下，陳九不拿他當外人告訴他的；至於吳然，因為他出身緬北吳家，卓啟航讓陳九盤清他的底細，陸沖和趙宇禮才從側面得知他有這套手藝。
“他和耗子有什麼連兒？八竿子打不著。”米強是陸衝親信，他的為人底細陸衝很清楚，直接就排除了他。
趙宇禮跟他是一個思路，沈吟道：“耗子不是惹是生非的性格，往前倒兩年，沒跟人起過沖突。十有八九是撞上什麼事，讓人滅口了。排除法，他的可能性最大。”
近幾年，卓仲武和卓玉爭權愈演愈烈，見不得光的事都沒少幹。卓仲武做了什麼，要靠滅口來堵人的嘴？
陸衝眉頭擰成了疙瘩，趙宇禮悠哉悠哉的喝乾杯裡酒，就差伸舌頭舔杯底了。他嘖嘖咂摸了兩聲，瞇著眼睛說：“不想當狼王的狼崽子不是純種，你就不是，及早抽身吧！”
見陸衝不言語，趙宇禮繼續遊說：“不用擔心你老闆不放人，過我這邊來一樣是自家人。海哥不碰那玩意兒，但也不搞檢舉報告那一套。你老闆看中碼頭生意很久了，就缺你這塊敲門磚，肚子裡算盤打的嘩啦響，以為誰聽不見！卓氏是明遠甲方，你跟小虞來往的事沒跟你老闆報備吧？你過來我這就不一樣了，咱們跟明遠沒有直接業務往來，你不用避嫌。樂明有用得著我的地方，也不敢因為你們的關係刁難小虞。如果你能把女朋友一塊帶過來，我願意給你們開夫妻店。”
“剛到哪兒啊就夫妻店！”陸衝嘴上不認同，眉梢眼角浸染的笑意卻出賣了他的情緒。
虞凝一直沒有承認她是阿魚，可相處的時間越久，陸衝越肯定她就是阿魚。可惜的是，他的記憶並沒有因為和虞凝越來越多的相處而加速恢覆。那些支離破碎的片段斷斷續續編織起他們在金三角的生活，但陸衝總覺得，某些對他來非常重要的東西他並沒有想起。這種感覺驅使著他，讓他覺得如果現在就離開卓家，這些東西他永遠都不可能再找到。
卓家內部形勢覆雜，陸衝不願擴大公開他和虞凝的關係。虞凝倒是無所謂，一切聽陸衝安排。暖冬正常運營，跟明遠對接的還是陸衝，虞凝出入倉庫區並不引人注意。而且卓玉帶卓季先北上，卓仲武情緒消沈，沒人再盯著陸衝。
提到虞凝，陸衝又放鬆又愉悅。趙宇禮覺得虞凝是突破口，順著這個話題和陸衝閒聊繼續遊說他。倆人聊的正歡，陸衝手機叫響，是陳九。陳九從卓叔新負責暖冬開始，就極少插手日常工作。卓叔新和卓仲武兩兄弟在這方面很像，都不喜歡底下人置喙他們的決定。陳九不像宋威虎上頭只有卓啟航，他跟卓啟航中間隔著卓家的小爺們。陳九懂得謹守分寸，主意都是卓家人拿，他只負責在運貨路線上把關。陸衝接手後，雖然不像卓家兄弟那麼獨斷，非常尊重陳九。但陳九已經習慣當甩手掌櫃，陸衝做事把穩，他樂得無事一身輕，偶爾給陸衝的意見也都非常中肯。
最近暖冬清閒，陸衝下班後都膩著虞凝。陳九知情識趣，如果不是要緊事，他不會下班了還給他打電話。陸衝趕忙接通電話，陳九知道他今天在孔園，電話裡的聲音並不顯得急迫，“吃完了嗎？”
陸衝回說吃好了，陳九說：“有批貨到天遙，從滇南直接過去的。”
陸衝心裡一突，“多少？”
“具體不清楚，估計和咱們上次銷過去的量差不多。”陳九頓了頓，“東北那邊沒動靜，通知老闆嗎？”
陳九多年走貨，在各地都有線路。這行的訊息，大部分他總能提前卓啟航知曉。卓叔新和卓仲武管暖冬的時候什麼樣陸衝不清楚，但他接手以後發現陳九並不是所有得到的訊息都通報卓啟航。隨著陳九慢慢接受信任他，陳九會把得到的資訊先告訴陸衝，兩人商量後再決定是否告訴卓啟航。
陸衝飛快的盤算了一遍接二連三發生的變故，果斷說：“不通知。”
陸衝不會每次都解釋自己的決定，陳九對他的直覺有種迷之信任。當下也不廢話，一口答應，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