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〇二回
男人扥了張紙巾,在臉上抹了兩把,半天嘆了口氣。“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我以為不是阿虞呢!”收到虞凝翻的一個小白眼,男人換了張臉,綠豆眼裡射出八卦的光芒,“沒用的放一邊!你跟阿衝進展如何?我代表家裡提醒你啊,他沒完全想起來之前,不能突破男女關係!”
男人邊說邊伸著胳膊在虞凝面前拍手。虞凝紅著臉按下他老不正經的手,警惕的左右看。好在旁邊兩桌小情侶忙著卿卿我我,沒工夫看他們。
虞凝低聲罵道:“為老不尊!我們是戀愛關係,發生什麼都是正常的。而且他現在想不起來,我們關係如果不夠穩固,我怎麼做事?”
男人想想也是,那王八蛋豈是好糊弄的。如果他能想起過去,自然什麼都不用說。現在他想不起來,虞凝再不付出真情實感,陸衝怎麼可能信任她?男人心疼虞凝,不過好在無論是陸衝還是卓三,都不是對感情玩世不恭的人。何況感情這種事,也不是說控制就能控制得住的。
“有沒有想過跟他講以前的事?你做事也會方便許多。”
虞凝擰了擰眉,說:“要講過去的事,就得向他說明我的身份。我看得出來陸衝對卓家人還是很有感情的,直接說的話,他可能會以為我想利用我們之間的關係達到自己的目的。挑明之後如果他再不相信我,我就什麼都做不了了。”
對於一個喪失記憶的人來說,清醒後被灌輸的第一印象至關重要。陸衝對卓啟航的救命之恩,有好處也有壞處。好處是他無需多費力氣,就進入到卓家的核心層。壞處是在卓家人的影響下,陸衝對自己毒販的身份確信無疑,極難糾正。
這兩年,他們想了很多辦法接近陸衝,誘導喚醒他過去的記憶。可陸衝謹慎精明,陌生人極難接近。多年嚴苛訓練的成果刻在他的骨血裡,無需過往記憶的提醒,即使有人勉強接近,也根本無法取得他的信任,直到虞凝來到辰遼。
虞凝整整花了一年半的時間才能近陸衝的身,走到今天這步實屬不易。而且她現在在明遠的地位非常穩固,但凡陸衝對她的感情有一點不堅定,前功盡廢還是輕的,虞凝要面對的是生命危險。
男人看了眼手錶,埋頭解決掉剩下的蚵仔煎。“一切小心,安全第一。”
奶茶還剩小半杯,男人捨不得,走時拿上了,一路邊走邊喝。現在很多五十多歲的男人,外表看起來像三十多歲。可他明明還差兩年才知天命,佝僂的背影卻像六十多歲的人。頭髮不染就那麼花白著,一身的病還管不住嘴。
散步的人陸陸續續回家了,小吃攤主們開始收攤,燈光滅了一盞又一盞。虞凝被黑暗步步緊逼,胸口悶悶的透不過氣來。她用力吸了口氣,溼潤的空氣緩緩充滿整個肺腑。虞凝暗暗鼓勵自己,黎明前的黑暗,熬過去就是光明。
陸衝一跟孔海提查天遙貨源的事,果不其然被他罵了個狗血淋頭。要不是陳九攔著,桌子都給掀了。孔海指著陸衝罵:“他讓你來找我的?他怎麼不自己來找我?他沒臉!哦,打量我正拉攏你,看你的面子會答應幫他,門都沒有!陸衝,你想都不要想!只要我活著一天,趙家碼頭就不準碰那玩意兒!還有你!等我死了,你敢變天,我從墳頭兒裡爬出來掐死你!”
被殃及的池魚趙宇禮連聲答應:“好好好!您放心,為了超超和妞妞我也不會碰那個。”
陸衝本就沒抱希望,不過是走個過場跟卓啟航交待。孔海罵他他也不生氣,還在那悠哉悠哉的夾菜吃。孔海上了頭,瞧他那浪蕩樣子更是拱火,手往桌底下伸就要掀桌。陳九及時攔住他,安撫說:“老三不跟你說,啟哥那邊不好交代。你還當真了,你看他有下勁勸你的意思嗎?”
孔海被毒品搞得家破人亡,對著其他人還好,陸衝是他看重的人,近兩年沒能勸服他離開卓家已經讓孔海忿忿不平,現在陸衝還用自己的關係說服孔海幫卓啟航,一時之間,他就沒壓住火。陳九這麼一說,孔海再看陸衝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就順眼多了。這小子他了解,如果真想辦成什麼事不會是這個態度。
趙宇禮在桌子下踢了陸衝一腳,陸衝趕忙接著陳九的話頭“是是是”的連聲答應。眼看孔海將要偃旗息鼓,趙宇禮嘆氣道:“鬧出這個事,老三短時間內是不能離開卓家了。”
孔海的眼睛重又瞪圓了,扯著嗓子叫喚:“為什麼不能?他們閒了多久了?有這個事,以後更用不上他們,不接外面的活,讓他們幹吃白飯!”
陳九啐他:“說的什麼孩子話!”
孔海不敢跟陳九瞪眼,陸衝細細解釋給他鋪臺階,“現在是多事之秋,老闆抓不到可信的人,輕易不會放我走。他救了我一命,我也不想跟他撕破臉。他的性子您知道,我這會提走,他能不多心?轉投到您這,他肯定琢磨您。”
“我怕他琢磨?!”孔海底氣不足了。
陸衝哄他說:“您行得正坐得直,可攔不住別人暗地裡琢磨算計。您不怕,底下人怕。”
孔海的毛被捋順了,又開始擔心陸沖和陳九,“他不會連你倆都懷疑吧?”
陳九說:“如果沒人挑唆,我、老三和虎哥在啟哥心裡的嫌疑還小。可保不齊就有人挑撥,所以現在老三最好按兵不動,以不變應萬變。”
陸衝從孔園出來,突然很想虞凝。看看錶,快十一點了,這丫頭沒應酬的時候一向是早睡晚起的小懶貓。陸衝猶豫,想起卓啟航交給他的任務,突然就有了見她的理由。陸衝發動汽車,往市中心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