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〇九回
宋威虎有午睡的習慣，吃飽了就犯困，放下碗便回自己辦公室睡覺了。虞凝收拾好垃圾，那桌暖冬的小夥子們已經開始打牌了。陸衝正彎腰擦桌子，虞凝盯著他不放，他低著頭，使勁用溼巾擦桌子，恨不得給它搓下一層皮。
虞凝的眼睛酸脹的厲害，她抿了抿唇，努力提起唇角，討好的說：“我下午不用回公司了，你什麼安排？”
擦桌子的手頓了一下，瞬間又恢覆剛才的頻率。“下午開會，估計要加班。”
虞凝怎會聽不出他是有意逃避，心裡難受極了，卻還是勉強擠出笑，“哦，那我先回去了。”
虞凝向陳九告別，話沒出口，陳九黑著臉對陸衝說：“我桌子等著包漿呢，別擦了！送送小虞。”
陸衝看陳九臉色不善，所幸他沒拆穿自己，不敢再拒絕。扔掉快乾掉的溼巾，抬頭迅速瞥了眼虞凝，“走吧。”
陸衝要去開車，虞凝沒讓，聲音透著委屈，“我一個人回家也沒意思，我要回公司，你陪我走走吧。”
陸衝嗯了一聲，提步就走，看都不看虞凝。他身高腿長，邁一步頂虞凝兩步。剛剛飯桌上壓抑，虞凝吃不下去，還要挺著不讓宋威虎和陳九瞧出端倪，硬塞進去的東西都卡在胃裡。現在還要追著陸衝跑，沒一會虞凝就覺得兩肋發脹，有點噁心。
虞凝壓下翻上來的一股酸水，站住不動，惡狠狠盯著陸衝的後背。陸衝察覺到身後腳步停了，轉回身，見虞凝站在那，眼圈通紅，大眼睛裡噙滿了淚。陸衝彆著腦袋不看虞凝，她心思那麼細密，不可能感覺不到他的刻意疏遠。所以陸衝不敢看她，怕自己對上那雙委屈的眼睛會什麼都不顧。
陸沖走回她跟前，“我回去開車。”
明遠和卓氏是開發區佔地面積的頭一二名，各佔東西兩頭，憑兩條腿走過去能用一個鐘點。園區有擺渡車，但有固定站點時間，有條件的還是習慣開車。
“不用。”虞凝偏過頭，陸衝看見淚珠滑過她的臉頰，聲音也帶著哭腔。虞凝快速抹掉眼淚，轉回頭，“為什麼？我做錯什麼了？”
陸衝的胸口好像壓了塊大石頭，擠的他喘不過氣起來。他深吸了口氣，“算了吧，咱們不合適。”
虞凝眸光一閃，忽的生出幾分凌厲氣勢，“哪兒不合適？”
陸衝一怔，驚覺眼前的阿虞有些不一樣，他心裡愈加煩躁，“哪兒都不合適。”
虞凝執拗的盯著男人，不放過他臉上神情一絲變化。陸衝被她盯得莫名心虛，提步要走，“我去開車。”
虞凝一把抓住他手腕，陸衝下意識掙脫，卻發現她力氣很大，扣住他手腕的用勁很巧，居然沒讓他掙脫。陸衝心裡只是膩煩，扭頭陰鶩的看著她，“這才是你的真正實力吧？”
映著陸衝影子的瞳仁一顫，虞凝的目光卻絲毫不見退縮，“你想起什麼了？”
陸衝冷笑，“何必問呢，我想起的越多，你我背離越遠，不是嗎？”
“不是！”虞凝斬釘截鐵，越發執拗的質問：“我問你想起什麼了？”
不管是阿魚，還是小秘書，虞凝在人前從沒有過如此聲色俱厲的時候。阿魚是溫婉無助的，小秘書是嬌俏靈動的，陸衝直覺眼前的虞凝才是真正的虞凝。可他卻羞恥的發現面對這樣的虞凝，他竟生出一股無法遏制的衝動。
“虞凝，你跟我不是一路人。剛才和我們坐在一起吃飯的是我的生死兄弟，我做不到像你那樣，一邊跟他們談笑風生，轉身就捅他們一刀。”陸衝貼著她的耳朵，用最曖昧的姿勢說著最殘忍的話，“虞凝，你對我，是工作需要嗎？四年前為什麼沒一槍打死我？是留著有用，還是有一點捨不得？”
眼淚如破堤的洪水，虞凝再顧不上抹掉，只想抱住眼前暴怒的男人，告訴他關於他的一切。告訴他她理解他的左右為難，她願意用盡一切辦法成全他的糾結。陸衝在虞凝張開雙臂的時候推開她，迅速退了一大步。“離我遠點，別給我機會傷害你。”
淚水充盈著眼睛，虞凝眼前一片模糊虛影，只能看見陸衝大步離開的背影輪廓。她想衝上去抱住他，把所有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訴他。告訴他，他和她是一樣的，他們曾經做過的，和即將要做的，不是背叛，而是對初心最大的忠誠。可是虞凝不敢，更不能。先不說現在的環境並不適合向陸衝全盤托出，單以他現在的情緒，恐怕無論虞凝說什麼他都不會接受。陸衝心志堅定，一旦被欺騙、利用的念頭從心底產生，除非他自己想起過去，否則極難動搖。
虞凝哭的氣噎頭昏，靠在路邊的小樹上休息。她背對著馬路，不想讓人看到她的狼狽。中午曠靜的環境響起兩聲突兀的汽車喇叭聲，虞凝仍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裡，並不以為那兩聲鳴笛是因為她。安靜了兩秒，汽車喇叭又響起來，託著長長的尾音，有種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執拗。
虞凝用袖子胡亂抹乾了眼淚，轉身繞過小樹。樂明已經從車上走下來，看見她哭花的臉和紅腫的眼睛，焦急的快步迎上來。樂明停在她跟前，鎖眉打量了她一圈，“卓三欺負你了？”
虞凝壓下眼底重又泛起的酸澀，咬著唇瓣搖頭。樂明眉頭皺的更緊，趨近一步，盯著她的眼睛放著冷光，“你別護著他，除了他誰能讓你這樣！別人怕他卓家趙家，我不怕！陸衝敢欺負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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