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〇八回
宋威虎奉卓啟航的命約談吳然，他雖未要求，卓仲武仍自覺迴避了。自從跟陸衝明火執仗的鬧了一通，搞的他跟卓家劃清界限，卓啟航對他就不甚重用了。卓玉和卓季先接連為卓家立下功勞，他卻只能在原地踏步。卓仲武不是不著急，可他太瞭解父親，他稍表現的積極些，就會被卓啟航認為有搶班奪權的野心。千防萬防卻擋不住天降橫禍，卓仲武生怕有一點行差踏錯，加劇父親對他的懷疑。所以宋威虎一來，他便主動躲回自己辦公室。
卓仲武靜不下心，對著檔案十幾分鍾都不翻頁。房門一響，嚇的他手裡的檔案滑落了一地。卓仲武收拾好散落一地的A4紙才讓人進來，吳然氣定神閒，一點沒有剛被人審問過的驚慮。
卓仲武瞧他的神態先鬆了口氣，問道：“怎麼樣？”
吳然坐到他對面，後背靠上椅子時，不自禁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他並不像表現出的那麼淡定從容。“還能怎樣？我逃出來時才六歲，二十幾年沒回過緬北，那邊的人跟我臉對臉都認不出來。”
卓仲武頷首，神色依舊凝重，“不能掉以輕心，接頭方式多的很，彼此都是紅口白牙，就看誰先捏到證據。”
卓仲武小心謹慎的樣子讓吳然越發不喜，可畢竟是跟隨多年的老大，他還想做最後的努力。“現在正是燈下黑，咱們渾水摸魚乾一票，老闆是看不出市面上到底有多少貨的。”
卓仲武瞬間睜大了眼，警惕的趴在桌上，低聲呵斥：“你瘋了！在這說這些！”
吳然不以為然，“你的辦公室我查過，沒有竊聽裝置。”
“那也不能大意！”卓仲武畏縮的樣子像遇見耗子的寵物貓，“爸爸的線人比九叔的更厲害，沒人知道他的手有多長。如今我在卓家的地位還不如老四，這件事我不會做的。”
“正因為你的地位大不如前，才要想辦法翻身！”吳然是真的替卓仲武著急，“二爺，你可是長子，卓家的將來本來就該你做主。再這麼拖下去，不只大小姐，四爺也要壓到你頭上，就真的翻不了身了！退一萬步，既然老闆不信任不重用你，就該自己找出路，難道你願意一輩子被大小姐，甚至是四爺壓著？”
卓仲武覺到自己這個手下是真的在為他著想，他拍拍吳然的肩膀。“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你來辰遼的時間還是短，沒趕上老爺子叱吒風雲的光景，不知道他有多厲害。如果被他知道是咱們在背後搞鬼，我這個親兒子他也不會放過的。不過這樣下去確實不是辦法，你放心，我不會讓自己困死，讓兄弟們跟著我喝西北風。嘉文媽媽最近在開發一款減肥藥，我看過了，前景不錯。正好手上的資金一直沒動，我準備投進去另闢蹊徑。咱們將來不見得比卓玉混的差！”
看著卓仲武因為雄心萬丈而神采飛揚的臉，吳然忽然覺得很可笑，他徹底失望了。勢力遍及大半個中國的毒梟太子居然要去做減肥藥？還說什麼另闢蹊徑，說委曲求全更恰當吧？
吳然擠出一絲笑，頹喪的神情藏不住。卓仲武安慰他說：“我知道你不甘心，我也不甘心。這只是我給自己和兄弟們留的一條後路，我沒做過，誰也不能把鍋扣到我頭上！只要熬過這關，老爺子遲早會明白我的忠心。不說把卓家全給我，至少該我的那份不會少了！”
時至中午，二老一少還在排房前喝茶說話。正午陽光充足，三人被曬得骨頭都散了，誰都沒提午飯的事。隨著一陣鬧鬨鬨的說笑聲、腳步聲，暖冬的小夥子們跟著米強回來了。看到三人都在院裡，胖子笑著問：“九叔虎叔，沒吃飯呢吧？我們打包了閤家惠的煲仔飯，三嫂請客！”
虞凝夾在一群男人中間，聽見胖子大喇喇的稱呼她“三嫂”，臉蛋染成了煙霞色，說不清是害羞還是太陽曬的。因為要出入碼頭，她沒穿裙子和高跟鞋，寬版的西裝外套搭配合體剪裁的牛仔褲，襯的一雙腿筆直修長。她抬頭撞上陸衝的眼睛，正想朝他笑一下，就見陸衝的眉頭狠狠的擰在一起。
虞凝心裡一揪，依舊堆起笑走到陸衝身邊，若無其事的向陳九宋威虎問好，“送完貨時間有點晚了，閤家惠包間都滿了。不然應該請大家去店裡吃，打包回來飯焦都軟了。”
陳九還沒說話，宋威虎搶著說：“用不著！他牙不靈，咬不動！”宋威虎捱了陳九一肘子，疑惑的問：“欸？胖子你剛才叫誰三嫂呢？”
胖子自覺說漏了嘴，綠豆眼賊兮兮看看陸衝又瞧瞧虞凝。瘦子沒心眼，搶著說：“虎叔你傻啊！三哥又不喜歡男的，這就一個女的，還能叫誰三嫂！”
胖子呼了他後腦勺一巴掌，瞪眼讓他閉嘴。宋威虎問完也覺得自己腦子短路，仰著腦袋認真打量並排站著的兩個人，點頭讚道：“般配！小虞眼光不錯，老三是我們家最靠譜兒的！”
小夥子們嘰嘰喳喳的抱怨，說他們都很靠譜，除了長的醜點矮點，都是好男人。陳九看著一群人笑笑鬧鬧，心裡的煩悶消散了不少。他目光下意思飄向陸衝，卻見他眉頭仍鎖著，臉色陰沈的能滴出水來。
虞凝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陸衝的疏離。宋威虎稱讚他們般配，被兄弟們起鬨，陸衝一點反應都沒有。雖然是站在身邊，兩人中間寬的能塞下個瘦子。陸衝手插在褲袋裡，一點親近的機會都不給她留。
“傻站著幹嘛？過來吃飯！”陳九察覺兩人不對，使喚陸衝進屋去搬桌子，又讓虞凝給大家分煲仔飯。
排房裡陰涼，陸沖和米強、六子搬了兩張桌子放在院子裡。宋威虎聞著飯香，也不管買沒買他的份，坐下就賴著不走了。他和陳九陸衝坐小桌，虞凝跟他們坐一起。
宋威虎對虞凝瞭解不深，有她在便不說公司的事了。陳九和陸衝也不是健談的人，小桌的氣氛全靠虞凝調動。陸沖默默聽她駕輕就熟的跟宋威虎談論他感興趣的茶葉菸葉，暗暗想，虞凝就是有那種能力，無論和什麼樣的人相處，都能投其所好的讓人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