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〇七回
辰遼的位置跨副熱帶和熱帶,臨江臨海,雨水豐沛幾乎沒有冬天。仲夏雨季後,倒是有一段溫度適中空氣乾燥的時間,和北方的秋季差不多。這個季節是排房見日光時間最長的時候,今年暖冬尤其清閒,陳九一天中大部分時光都是坐在屋前陽光地裡的竹椅上。不是抽水煙,就是喝茶看書。暖冬的小子們陸衝給排了班去前面庫房幫忙。今天正是成藥的船期,米強帶上所有人,送貨去碼頭了。
前期和明遠溝通敲定細節都是陸沖和虞凝兩個高管親自下場。明遠那邊不知道,陳九是清楚裡面的貓膩的。這倆人以權謀私那麼久,今天出貨天氣又好,送走了貨船,在海邊溜達溜達,談談戀愛不是正好。
陳九九點半才到廠區,尋思著船期是上午十點,這會小子們早該走了。沒想到轉過倉庫就看見陸衝半仰在他的專屬搖椅上,微闔著眼吞雲吐霧。
陳九詫異,快步走到他跟前,陸衝居然動都沒動。陳九喜歡穿軟底的老頭鞋,走起路來無聲無息。但以陸衝的敏銳,不可能到了跟前都察覺不到。陳九愈發疑惑,伸手戳了戳他,“怎麼沒去送貨?”
陸衝一激靈,果然心不在這。陳九見他眼底青黑,鬍子也沒刮,整個人顯得很疲憊。坐到他旁邊的椅子上,兩人中間桌子上的菸灰缸裡,估計得有十幾只菸頭。陳九奪下他嘴裡叼著的半截香菸,皺眉道:“出什麼事了?至於抽這麼多煙!”
陸衝搓了搓臉,喟嘆一聲,“沒事,昨晚沒睡好。”
他的話陳九一個字都不信。陸衝受傷後一直有頭疼的毛病,止疼藥是一天三次按量吃,有時候白天就要吃三四次,晚上不吃根本睡不著。自從陸沖和虞凝來往以後,連瘦子那個缺心眼兒都發現他白天不怎麼吃藥了。陳九問過陸衝,他說現在連安眠藥都很少吃。
“看出來了。總得有個緣由吧?平白無故睡不著覺?”
陸衝灌了口水,漱了口歪頭噴在地上。“睡不著覺對我來說不是家常便飯嗎?有什麼好奇怪的。”
陳九明白他不想說,但想來想去總該是和虞凝有關。他發覺自己年紀大了,越來越婆婆媽媽,以前這種事他從不過問的。又或許是受孔海影響,把陸衝看作子侄,更加希望他能過的好。陳九小心翼翼的問:“跟小秘書吵架了?”
眼見陸衝眉心一擰,張嘴就是敷衍,“鬧點小別扭,矯情的厲害。”
陳九想當知心大叔,茶也不泡了,屈肘支著桌子湊過去要細問。宋威虎風風火火從外面進來,一見桌上茶壺空幹,一腦門子官司道:“茶都沒有!”
陳九被他打斷,心裡也不爽,陰陽怪氣說:“宋總是來查崗的?不好意思,今天遲到了,還沒泡茶。”
宋威虎一怔,打量坐著的兩人臉色都不好,趕忙收起抱怨。端著茶盤進屋裡一通忙活,折騰了十幾分鍾才出來。茶壺茶杯已經清洗乾淨,選了陳皮白茶,燒水沖泡起來。宋威虎一來,陸衝便自覺站起來。他不懂伺候茶葉,回屋裡搬了只木凳。把陳九對面的位子讓給宋威虎,自己叉腿坐在矮凳上,垂頭喪氣精氣神全無。
宋威虎是卓啟航的鐵桿,不比陳九跟陸衝親厚。他一來,陳九便不再討論虞凝的話題。打量了宋威虎一番,心領神會說:“和吳然談的不順?”
宋威虎邊洗茶邊嘆氣,開口對吳然的評價卻是頗高,“難怪老二重用他,說話滴水不漏。道上早有傳說,吳問為了把持家族產業,對他這個親侄子趕盡殺絕。幸虧他媽是彭家的表姐,可就算有這座靠山他也是二十多年沒敢回緬北。至於私下有沒有聯絡,問不出也瞧不出。”
宋威虎性情耿直,心機不重。吳然卻是多思多慮,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別說是宋威虎,即便陳九也沒信心能套問出東西來。宋威虎問陳九和陸衝方面的進展,兩人都說在等訊息,情況卻不容樂觀。三人一時無話,默默的喝茶抽菸。
靜了一會兒,陸衝問宋威虎,“虎叔,您和吳然談話時二哥在嗎?”
宋威虎左邊的眉毛挑的高高的,“打了個招呼,談是單獨談的。你懷疑老二?”
陸衝的薄唇抿成了一條線,他覺得有些地方不對,卻說不出來。卓啟航似乎是有意把他和那姐弟三個隔開,如果能親自接觸,陸衝或許能從中感知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見陸衝半天沒答話,宋威虎的高低眉距離越來越大,陳九忙打圓場,“你能打包票誰絕對乾淨?老二重用吳然,吳然可不一定就對他沒二心。”
宋威虎啪一聲以拳擊掌,“我怎麼沒想到!應該讓老二也在,看吳然那小子心不心虛。”
“喜怒不形於色,吳然還是做得到的。”陸衝伸手拿茶水,陳九擋住他的手,塞了瓶新的礦泉水在他手裡。“現在貨源是關鍵,說不清來源懷疑誰都是空口白牙無憑無據。我看九叔和樂明的線希望都不大,倒是老闆那邊……虎叔,老闆是不是有線在官家?”
宋威虎回答的模稜兩可,“混這條道的,黑白兩道都得有點人脈。”
陸衝忖度他是擔心自己套他的話,解釋說:“有時候公家的訊息來源比咱們多,比咱們準。與其沒頭蒼蠅似的亂撞引人注意,倒不如按準一條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