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九回
工作組成立第一項工作,就是扒出卓啟航在警察內部的線人。無需周亦髮指名道姓,單是讓天遙配合給市局發線索,陳驍就猜出他懷疑的是誰了。可懷疑是懷疑,疑罪從無,陳驍心裡總存著一絲僥倖不是曹堅。他右肩和左腿讓毒販穿過兩個窟窿,現在陰天下雨關節還僵得拉不開栓。這些摻著血的仇,能說沒就沒?金錢真的能抵消一切嗎?陳驍想不通。
周亦發叼著煙,彷彿會讀心術,陳驍想的他都門兒清。“你不是他,他的心路歷程說給你你也理解不了。我也不是說讓你去理解他,對立面上兩撥人,理解他幹嘛?為他脫罪找理由嗎!我就想勸你別鑽牛角尖,遇山開山逢水架橋,別因為他是你什麼人就有顧忌。他選這條路的時候,壓根兒就沒想過每天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陳驍終於開口,因為抽的煙太多太急,嗓子像被砂紙磨過。“我就是不甘心!那麼多年的兄弟,我們在前面玩命,結果在後頭撤火的是他媽我的兄弟!”他搓了搓臉,轉頭認真的問周亦發,“周處,會不會弄錯了?我的意思是,有沒有可能就是湊巧了,是誤會?”
周亦發看著他,不說話。陳驍眼裡的光慢慢暗淡了,額頭頂在陽臺的欄杆上,沈沈說:“每個月至少約一次釣魚……呵,原來我也出了份力。”
周亦發拍拍他的肩膀,“以我們目前手上的材料看,曹堅只是幫卓通風報信,涉入的不深,畢竟我們也是這兩年才注意到卓啟航。咱們得加把勁,趁他還沒幹出掉腦袋的勾當來,搗掉卓家這個毒窩!”
陽臺的玻璃門響了兩聲,兩人同時轉過頭。馮存一腳門裡一腳門外,面色凝重的說:“梁指導員回來了,卓仲武死了。”
原定今天上午局領導聽第三季度重點工作情況彙報,各部門的頭頭腦腦一早就聚在會議室裡候著。南省公安系統都知道,辰遼市公安局的局長劉學敏是個十級細節控。他是法醫出身,一根頭髮絲都逃不過他的眼睛。寫報告要精準到標點符號,上班、開會的時間要精確到秒。而且他本人做任何事都喜歡提前五到十分鐘,所以要是趕上開會,下屬到會倒數的時間要比預定時間再早十分鐘。
劉局生了副斯文儒雅的知識分子面孔,罵起人來卻極盡尖酸刻薄,開口就不給人留臉面。曾經有次開黨總支會,局辦公室副主任送孩子堵車踩點進的會場,被劉學敏當著全域性的人罵了個狗血淋頭。局辦副主任是個女同志,臉皮薄,他也絲毫不顧忌,搞的人女同志抑鬱狀態,看了半年多心理醫生才緩過來。
屬下都被他罵怕了,但凡有他參加的會至少提前十五分鐘進場,候場的時間正好聊天吹牛促進一下同事感情。可今天預定的會議時間過了五分鐘,劉局還沒出現,和他一起遲到的還有主管刑偵的副局長趙晟。這幫老油條立刻嗅覺敏銳的意識到出事了,而且事還不小。果不其然又等了兩分鐘,辦公室主任來送信,會議延後,時間不定。
辰遼公安系統的頭頭腦腦們仨一群倆一夥的從會議室出來,互相打聽對方管轄出沒出事。其實不用打聽,管刑偵的副局長沒在,十有八九是刑事案了。經偵的跑到辦公室主任那去打聽,問今天能不能安排外出的工作。老辦眉頭擰著疙瘩,瞧老夥計笑得跟朵菊花似的臉分外不順眼,朝他撒氣嚷嚷:“我哪兒知道!他說會延後就把電話掛了,再打關機。我這兒還一堆事等著呢!”
眾人一聽,下午有外出任務的立馬默默取消,回自己部門等候召見。劉學敏在時間上極為敏感,非是大事絕不佔用下班時間談工作。工作組碰頭都在晚上,梁燕覺得肯定不會耽誤。誰想到臨要下班,局辦通知曹堅和她到會議室開會。
梁燕插空給周亦發發資訊要晚到,路上還跟曹堅嘀咕:難不成劉局被市長罵慘了,要按著她們加班攻堅重點工作?倆人到了會議室發現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四十人的會議室裡只坐了八九個人。劉學敏和趙晟鎮宅似的坐在上頭,底下是刑偵和經偵的一二把手。梁燕和曹堅對視一眼,顯然誰都沒料到上午的事還跟她們有關。
主管緝毒支隊的副局長年初體檢發現了腫瘤,手術完連著化療放療一直在家休養。辰遼毒品氾濫,緝毒工作一直是重點,這期間都是劉學敏直管緝毒支隊。上個月主管副局長放療後覆查,恢覆的情況不是很樂觀,便向市局提出病退申請。這種情況上面批覆很快,免去其副局長的實職,享受副局待遇安心治病。比這條訊息更快擴散的,是曹堅即將接任緝毒支隊主管副局長的訊息。
曹堅要資歷有資歷,要功勞有功勞,這個副局長實至名歸。可他很低調,進門領著梁燕就奔經偵支隊長的下手座位去。趙晟叫他,讓他坐到劉學敏另一邊去。曹堅謙讓了一番,最後坐在趙晟下手。
會議室裡幾個人已經談了一會,劉學敏烏雲罩頂,捏著眉心對刑偵支隊長說:“李健,給曹總彙報一下案情,我們也趁機歇會兒。”
李健是陳驍的師兄,當年警校學生會的廣播員,在校四年,包攬各類運動會、聯歡會的主持工作。據說如果不是家裡壓著讓考警校,早就報考傳媒大學當播音員去了。他聲音低沈渾厚,彙報案情跟講故事似的字正腔圓。可這好聽的男低音落在曹堅和梁燕耳朵裡,就像晴空劈了道驚雷,震的二人半晌緩不過來。
卓仲武,卓氏藥業的太子爺,卓啟航的長子,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