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回
卓仲武的屍體是沈婷禾和公寓管家發現的。卓仲武和沈婷禾覆合後，就一直帶著嘉文住在沈婷禾家。他年紀漸長，不像年輕時玩心那麼重。幾乎每晚都回家陪她們母女吃飯，偶爾有應酬也會提前報備。一個晚上徹夜不歸，打電話也關機，沈婷禾有些擔心卻也沒太在意。卓仲武最近跟家裡鬧的僵，沈婷禾以為他心情不好找兄弟散心便沒追著找人。直到第二天早上手機還是不通，邱風也不知道他在哪兒，沈婷禾才覺得事情不對。
沈婷禾不敢貿然找卓家人，她知道卓仲武在城北的公寓，讓邱風跟公寓管家打了招呼，自己先趕過去。管家給沈婷禾開啟房門，因為她不是業主登記過的共居人，管家要全程陪同她找人。
一進門，沈婷禾就聞到屋子裡一股淡淡的似是腥氣又似是腐敗的味道。她一陣恍惚，當年父親一個人在外宅裡突發腦出血，被她找到時屋子裡就是這個味道。女管家在尖叫，沈婷禾也想叫，嗓子裡卻像堵了團棉花，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婚禮前外婆找的那個批八字的道士算的真準，他和她，刑剋無緣。
“初步判斷的死因是後腦受到重擊，腦出血伴發腦疝壓迫腦幹，呼吸抑制死亡。兇器是一支威士忌酒瓶，沒有指紋。卓仲武身上也沒有打鬥的痕跡，應該是從背後突襲，一擊致命。”梁燕彙報完卓仲武的死因，出了口小氣，續道，“本來刑事案跟我們沒關係，但是現場發現了十克高純度的□□。”
陳驍思索了一會，說：“照你說現場很乾淨，鞋印指紋都沒有，兇手的心這麼細，怎麼會留下這東西？”
梁燕點頭，“大家都覺得刻意，但不管怎麼說，天遙那邊鬧得兇，舀坤又在辰遼。對了，什麼結果？”
周亦發朝程章揚揚下巴，程章把經過詳細講了一遍，末了說：“那個陸衝好厲害，我幾次差點被他瞧見正臉，這幾天天天一身汗。這小子是卓啟航從哪兒挖出來的？太厲害了！”
周亦發笑道：“他要是沒本事，卓啟航能用他？”
梁燕、陳驍和歐陽瑜的情緒一點沒讓周亦髮帶得輕鬆，屋子裡沈悶的讓人呼吸不暢。梁燕年長几歲，雖然是最後知道，但情緒調整的卻最快。她深吸了口氣，說：“要……批捕嗎？”
周亦發說稍安勿躁，“動他，卓啟航就驚了。沒有鐵證，動不了卓啟航，曹堅留著有用。”
相比陳驍梁燕，歐陽瑜和曹堅幾乎算毫無私交，心情低落只是因為系統內出了這種人而感到恥辱，說話便沒什麼忌諱。“他現在是總隊的負責人，眼看就要升主管局長，很多事避不開，他甚至比我們知道的更多。”
周亦發的眼角堆起細細的紋路，“有危才有機，他利用系統，我們可以反過來利用他。現在是他在明，我們在暗。”
陳驍：“局內有燕姐、我和阿瑜，建立資訊行動閉環沒問題。但是卓氏沒有自己人，資訊得不到反饋，環是斷的，局內的也就沒意義了。”
眾人聽得頻頻點頭，周亦發卻十分樂觀，“如果那麼簡單就能在卓氏裡放人，就不需要我們這個工作組了。曹堅這個事，對我們觸動都很大。尤其是你們三個，畢竟是朝夕相對的同事，跟我們三個的感覺還是不一樣。千萬不要因為這件事影響自己的節奏，大膽設想，小心求證。留給卓啟航的時間不多了，別急躁。”
陳驍和歐陽瑜同車來，自然是同車回去。這些日子倆人打著約會的旗號同出同入，從一開始的彆彆扭扭，到現在的自在坦然，陳驍的車裡已經添了好幾件歐陽瑜用的東西了。
歐陽瑜抽紙巾擤鼻涕，悶悶的說：“周處心也太大了！卓家現在估計都翻了天了，咱們什麼都不知道。時間長了，屁的局內閉環，一點用沒有。”
等紅燈的功夫，陳驍從手套箱裡拿出一支鼻腔清洗液遞給歐陽瑜。歐陽瑜楞了下，接過瓶子，毫不顧忌形象的堵著一邊鼻孔噴了兩下。
“我覺得周處有事瞞著咱們。”陳驍若有所思道。
歐陽瑜吸溜著鼻涕，“也不能什麼都跟咱們交底啊！不是說領導不信任咱，就比如臥底、線人，都是單線聯絡，聯絡人的直屬上級都不一定知道臥底的詳細情況。你是說……卓氏裡有我們的人？”
“不只有，而且還是高管級別。”陳驍十分篤定。
歐陽瑜心裡有個影子一晃而過，陳驍像是能看進她心裡，“不會是他。他做事又猛又盡，不像我們的同志。”察覺歐陽瑜扭頭盯著他，陳驍解釋，“我調閱過南省範圍內幾起傷人案，雖然沒有實證，但大機率是他的手筆。謀算很精，出手也很重，其中還有傷警。還有他對你……對你的處理方式，別多想。”
“你是……怎麼想到要查他的？”
陳驍楞了下，伸手推正她的腦袋，“你能發現卓氏有問題，我就發現不了？領導是白當的？”
話到嘴邊，歐陽瑜又咽了回去。好像她跟陳驍總是踩不到一個點兒上。
因為案子還在偵辦階段，卓家人不能領回卓仲武的遺體，自然就不能辦葬禮。可訊息是瞞不住的，卓仲武的死訊很快在辰遼乃至南省傳開，卓啟航的關係透過各種方式對他表達了慰問。
明遠和卓氏現在是深度關聯，樂明也是辰遼少有的幾個能到卓家大宅探望的“外人”。樂明和虞凝被石椿領到設在後房的靈堂，卓仲武的遺照掛在正對門的牆上，黑縵垂地，屋子裡瀰漫著檀香的味道。沈婷禾摟著嘉文坐在一邊，兩人都是滿臉憔悴，小女孩的臉上留著兩條深深的淚痕，靈堂裡並沒見到其他卓家人。
虞凝跟著樂明上前給逝者鞠躬，上過香，虞凝走到沈婷禾和嘉文旁邊想安慰幾句。沈婷禾跟虞凝打過交道，對這個八面玲瓏的小姑娘印象不錯。看見虞凝過來，站起來向她回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