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回
虞凝如此回答相當於是亮明車馬了，陸衝不由得暗贊她的果敢，卻又不忿她的挑釁。欺近一步，身體幾乎和她貼在一起，陸衝謔笑道：“你真覺得我捨不得殺你？”
虞凝絲毫不退，迎著他的目光，“你不會。”
又是輕描淡寫的重複，陸衝被挑起了逆鱗，猛地掐住她的脖子，用力將她推撞到牆上。“四年前我殺不了你，不代表今天也殺不了！虞凝，別再挑釁我的底線。”
肩胛骨硬撞在牆壁上，是幾欲碎裂的痛。握著脖子的手逐漸收緊，空氣越來越稀薄。男人的眼睛赤紅如血，像那個晚上，他把槍塞進她手裡，讓她緊緊抓住，反覆說：“活著出去！只要你活著，我們就有機會！”
一滴眼淚從緋紅的眼角滑出，輕輕滾過蒼白的臉頰。陸衝的心臟彷彿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了一把，疼得他驀然鬆開掐住虞凝脖子的手。他不願意承認自己的軟弱，不敢再看虞凝，狼狽的往自己房間走去。“別再來找我！”
虞凝靠著牆壁咳嗽了一會，沒完全緩過來便踉蹌的追上陸衝。“先不管我是誰的人，關於吳然的資訊絕對是對你有利的。你聽我說！”虞凝的手緊緊扒著門框，陸衝實在狠不下心關門，認命的放她進了房間。
因為是傭人房改的，即便石椿竭盡所能，陸衝的房間還是昏暗狹小的。他在生活方面又很隨便，房間裡除了一張床，就只擺了張桌子和一把椅子。長桌放在窗邊，窗外是大宅的花園。時近初冬，園裡的花草和現在的卓家一樣，一片蕭索。
虞凝站在桌邊看了會窗外，轉身拉開椅子坐下，仰著頭看陸衝。陸衝站著，俯視的角度能清楚的看到她脖子上殷紅的指印。虞凝的皮膚幼嫩，很容易留下痕跡。陸衝趕走腦子裡那些不和諧的畫面,找杯子給虞凝倒水。
桌子上玻璃水壺只配了一隻杯子，水壺裡不知是哪天晚上剩的涼水。陸衝踟躕著，虞凝趕忙說：“我不渴。”
聽見她沙啞的聲音，陸衝為自己嘆了口氣，倒了半杯涼水，“我用的，嫌就別喝。”
虞凝聽出他話裡的彆扭，在眼下緊張的形勢下，她居然不合時宜的感到一絲甜。她快速伸手把杯子接到手裡，好像生怕陸衝反悔不給她了似的。輕輕抿了一口，覺得比山泉水還好喝。
陸衝坐在她對面床上，瞧她莫名其妙抱著杯子傻笑，“我可沒在水裡下藥。”
虞凝噗嗤笑出了聲，揚起笑靨看著陸衝。陸衝被她看的心煩，別開腦袋，“要說什麼快說！”
虞凝怕真把人惹惱了，忙正色道：“吳然是緬甸人，在緬北軍裡混過幾年，斌道是他遇上緊急情況時的第一反應。他是卓二的頭馬，出手的機會不多，難怪你們想不到他。我剛才進來沒看見他，卓仲武出事，他沒露面？”
咖啡店襲擊他的男人出手狠辣，拳頭又硬又重。兩人不過對了幾招，那人上來就朝他頭部來，陸衝一下就被打蒙了。雖然隱隱感覺他的拳路奇怪，卻想不出是什麼路數。這些天一閒下來，陸衝就在心裡捋辰遼的各色人物，可他說不上那人的拳路，孔海和陳九也幫不上忙。
虞凝卻一語道破，她語氣篤定儼然是十拿九穩。陸衝不驚訝她訊息靈通，只是沒想到她竟然對他毫無隱瞞。“咖啡店樓梯沒監控，你怎麼確定是斌道？”
那天事後，陸衝反覆檢查了咖啡店通向露臺的樓梯，確實如老闆所說沒裝監控。就算人是虞凝的，不是親眼所見她怎麼判斷？
虞凝淡然說：“我可以透過描述判斷，大機率不會錯。”
陸衝怔住。虞凝這樣說，相當於承認了咖啡店裡有她的人，她就不怕……
陸衝不說話，只是怔怔望著她。虞凝發現他沈黑的瞳仁微微顫動，有暗湧的情緒被他極力壓制著。她能和他說話的時間不多，虞凝緊跟著說：“吳然為什麼會在那兒出現？跟蹤你？可他為什麼要跟蹤你？他怎麼知道你在做的事？這件事跟他有什麼關係吸引他要跟蹤你？還是他跟的其實是舀坤，只是碰巧跟你遇上？吳然的背後是卓家人，但不是卓仲武。”
陸衝眉頭漸漸鎖緊，虞凝知道他在捋清這些問題，坐在對面靜靜地等待。他卻忽的冷笑，扭頭看向地板，“我倒不知道你有這個本事。”
虞凝一怔，漫不經心的垂下眼睛，“還有很多，只要你願意聽，我都可以告訴你。”
彷彿一隻溫暖的手小心翼翼的觸碰著、試探著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攤開掌心邀請他去探知她的紋路。像露出肚皮希望得到主人愛撫的小獸，滿心乞憐。
翻湧的情緒有決堤的危險，陸衝卻玩味的笑望著她，“你我現在是兵匪不相容，不拿我當外人？我是該誇你膽大，還是誇你對自己的魅力有信心？”
虞凝淺淺笑著，“我對你有信心。陸衝，你有沒有想過，既然兵匪不相容，我又為什麼願意交付你所有？為什麼當年你毫無反擊之力，我卻沒有殺了你？你不相信我，也不相信自己的感覺嗎？我對你，全然都是假的嗎？你的記憶，全部都找回來了嗎？”
虞凝離開時對陸衝說：“不管你是否相信我，現階段不揭穿我的身份對你更有利。你不是一直認為，我們是互相利用的關係嗎？那就讓人盡其用。如果你願意聽，我可以把我們之間發生過的所有完完整整的告訴你。如果你不信任我，也請不要急於做任何判斷和決定。等你找回全部的記憶，你會對所有的一切有更清晰的認知和判斷，那時候你所做的決定才能保證不讓自己後悔。我就等在這兒，希望你不要讓我等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