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回
王亮不需要虞凝回應,兀自絮叨:“我好幾宿沒睡好,琢磨走貨的方案。連卓啟航不到最後一刻都不知道貨在哪條船上,能考慮的全考慮進去了。東北咱們防不住,即便卓家不出事那邊的風險也避免不了。以前從沒這樣過,心裡虛的厲害。”
王亮是知分寸的,全程沒有問句,只當虞凝是他的傾訴物件。兩人心裡都明白,他心裡的虛疑是樂明在也解決不了的。虞凝猶豫再三,趁王亮停下喝水,溫言道:“舀坤肯定不會坐視卓家做成這單生意,他很可能會從東北劉那邊下手,咱們是防不住的。你只有小心再小心,實在不行,棄貨保人。”
王亮心裡一悚,這麼大筆貨,說棄就棄,卓家和明遠都難翻身了。王亮不敢想後果,只盼千萬別走到那步田地。以往虞凝總是主動避開敏感的生意,難得這次她肯給意見,王亮也不會傻的以為她不知道,索性敞開了問:“卓家八成有人吃裡扒外,怕不怕?”
虞凝緩緩搖頭,“卓家知道這件事的就那麼幾個人,出了事很容易能把人圈定。如果我是他,必要繞個彎子透過東北劉的人把事洩露出去。這麼著對咱們來說結果都是一樣的,所以也不用替卓啟航操那個心。”王亮緩緩點頭,虞凝接著安慰,“既然能做的都做了,其他的又防不勝防,就不要提前焦慮了。”
王亮拈著虞凝面前一沓厚厚的貨單,“龍二爺幾個意思?貨倉已經是他當家作主了,還讓你看賬?”
虞凝抬眸盯他,盯得王亮有點不自在,“你盯著我幹什麼?”
“看你酸。”虞凝低下頭,“你別看他吊兒郎當的,其實心裡有譜兒,要不然他哥就先容不下他。龍貓是後來的,接了李叔那麼重要的位子,他當然要做出個態度來,免得位子還沒坐穩,就被咱麼這群老的忌諱。”王亮欲言又止,虞凝一眼看穿了他的想法,“之前招不著合適的人,一直是我幫李叔管著貨倉,他找我天經地義。你沒管過貨倉,負責的工作又特殊,龍貓是樂總的親戚,跟你走的近,一來外人說閒話,二來也怕你有想法。”
王亮嘟囔:“我有想法就不會主動找他了。”
“人各有志,你做的事不見得人人都有興趣。何況你也不想想,樂總願意龍貓沾你那些事嗎?”
虞凝可以一心二用,跟王亮聊天的功夫,最近兩週的貨單就理完了。王亮被他開導的心裡敞亮,調侃她說:“看這麼快,你糊弄事呢吧?”
虞凝嘲諷他,“跟你說這些沒營養的,不動腦子。”
王亮:……
陸衝知道東北之行卓季先做不得主,專門找卓玉提醒她小心東北劉那邊的人不乾淨。前天例會他還是一副抽了筋的模樣,才過一天就耳聰目明頭腦清醒。卓玉有氣,冷笑著質問陸衝:“前後左右思慮的這麼清楚周到,三弟腦袋不疼啦?還是說只要不跟我去東北腦袋就不疼啊?”
孔園一場“推心置腹”並沒有完全打消卓玉的疑慮,陸衝確是和季先更親近。東北之行是卓玉主導,卓季先一直避其鋒芒,他自己不來找她說,陸衝卻跑來給他當先鋒,這不就是選了卓季先的意思嗎?
陸衝早料到她不會平心靜氣同自己商量,提醒點到即止。卓玉見他被自己揶揄既不生氣也不辯解。不管陸衝是為誰來找她,提醒她的卻並沒錯。陸沖走後,卓玉趕忙聯絡劉建業,讓他小心封鎖訊息,看好手下人。
兩天後,卓玉和卓季先乘飛機到東北,住在一家滑雪主題的度假村裡。卓玉聘了個肌肉猛男滑雪教練,從基本功開始練習。卓季先對滑雪不感興趣,只流連在城裡的各大酒吧會所打發時間。
進入交易旺季,辰遼兩座碼頭貨船如織,阡陌有序。尤其是明遠物流,它是南省最大的物流公司。前段時間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耽擱了不少貨物。沒想到轉頭一順百順,船期一股腦的批下來,這幾天碼頭髮出的幾乎全是明遠的貨船。
一週後,卓玉讓人把走不了直線的卓季先從會所直接架到港口。陰寒的海風一吹,卓季先的酒一下就醒了。他哆裡哆嗦鑽進車廂,暖氣撲面吹來,卓季先打了個寒顫,裹緊羽絨服。“幾點到?”
卓玉捂著鼻子挪到車窗邊,把車窗降下一條縫,“告訴你就在這幾天,還喝成這樣!酒醒了沒有?警告你別給我添亂!”
卓季先從車載冰箱裡翻出一瓶礦泉水,灌了半瓶,“我就是個托兒。你要覺得不需要,我在車上睡一覺也行,外面齁冷的!”
卓玉氣結。姐弟倆在東北呆了一週,各找各的樂子,兩三天也見不著一面。卓啟航單線跟卓玉聯絡,卓季先也不爭拗,當真是卓玉讓做什麼他就做什麼。上次兩人來東北,卓季先也是對她言聽計從,但卓玉覺得這次和上次不太一樣。卓季先雖然聽話,內裡卻有股不配合的底氣。
“你少跟我陰陽怪氣!你不下車,回頭貨款有什麼不清楚,你又在爸爸跟前說三道四。”
“小人之心!”卓季先冷笑,裹緊了羽絨服靠著另一邊車窗閉目養神。
深夜的碼頭寂靜無人,北風呼號著,逾頓重的汽車都禁不住微微搖晃。路的另一邊也停著輛車,漆黑一片裡一點紅光時明時暗,是有人在車裡抽菸。
姐弟倆無話可說,各據車廂一角默默等待。等了差不多一個小時,遠遠傳來貨船的汽笛聲。卓季先睜開眼,一艘萬噸巨輪緩緩駛入港口。後半夜沒有值夜的搬運工,貨船隻入港並不卸貨。不一會兒船舷上有人走動,船員們仨一群倆一夥的順著扶梯下船。裹著黑色長身防寒服的男人提著皮箱,略顯笨拙的緩緩走下扶梯。
等船員們散了,卓玉說了聲“下車”,鍁開車門朝碼頭岸邊走去。對面車上的人幾乎同時走下來,卓季先追上卓玉。黑衣男人走下扶梯,沿著碼頭走到西北角的岸邊,停下不再走動。
卓玉皺皺眉頭,小聲嘟囔:“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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