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回
卓啟航何嘗不知道自己內憂外患，可卓家這艘大船不是隻坐著他和子女們。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他還沒停，就有人伸腳絆他。他要是真停了，卓家這艘船立刻就會被人鑿穿瀋海。
律師之前flag立的信誓旦旦，接受不了被打臉。在沈城食藥偵撒潑打滾使勁渾身解數，警方只以一招應萬變，案情重大且覆雜，延長立案審查期，不予保釋。卓啟航找遍了能找的關係，沈城食藥偵卻好似有尚方寶劍撐腰，油鹽不進。折騰了一圈，律師抱歉的告訴他，只能等立案審查的最長時限三十天結束才能看下一步走向。而接連傳來的壞訊息，讓卓啟航更加心力交瘁。
之前很長一段時間劉建業都在卓家和舀坤之間搖擺，拖的自家的存貨岌岌可危。直到吳然逃回緬北，舀坤一時之間供不上貨，他才被動選擇了卓家。過江是長線運輸，本就關口多，需要格外謹慎，卓家出了內鬼更要加上十二分的小心。明遠貨船到港前一天，劉建業這邊就已經斷貨了。他亟待補充貨源，可破鼓偏有萬人捶，他的貨散進大海不說，自己還差點“上山”。
劉建業信佛，對一切玄之又玄深信不疑。跟卓家的兩次合作都讓他進了號子，雖然有驚無險，但幹這行的還是少沾“警”氣比較好。劉建業暗暗決定不再跟卓家合作，可下面檔口貨早已告罄，市面上只剩個別拆家手裡還有貨，價格抬的虛高。劉建業心急如焚，出了看守所跨過火盆就想找舀坤。舀坤彷彿和他心有靈犀，沒等他想好怎麼能不讓人拿一頭，電話就打來了。
舀坤出乎意料的沒有抬價，只是之前答應的折扣沒了，要按市場的官價給劉建業。他說自己手上貨也不多，只能勻一部分給他。摳搜點放，也夠劉建業混個把月。劉建業這時也不敢計較太多，大喜過望，連連道謝。舀坤揶揄他：“老劉，北方人還是得找北方人。南蠻子過了江，他容易水土不服。”
劉建業只得訕笑，“嗐，你的貨供不上，我不能幹等著啊！誰知道我他媽跟姓卓的八字不合！”
舀坤跟著笑了兩聲，“老哥，既然咱們生意成了，我也不藏著掖著，我的上家一時半會兒調不來貨。別姓卓的反過勁兒來，你老哥又左右搖擺。”
“不會不會！”劉建業立刻賭咒發誓，“見過鬼還不怕黑嗎？我跟卓家真是八字不合，我寧可上板歇業也不再跟卓家打連連了，老命要緊！”
劉建業轉投舀坤的事瞞不住。卓啟航得著信兒，怒極砸碎了辦公室一件玻璃繡屏。舀坤又下力將卓家長子被殺，長女么子被捕的事宣揚出去。果然卓家下面的分銷頓時如驚弓之鳥，勒緊自己的褲腰帶，不敢找他家拿貨了。
明遠因為運輸國家保護動物，收到運輸處開的罰單，勒令他們整改。船期全停，一撥連著一撥的檢查讓樂明疲於應付。貨船不能出港，陸路還能運輸。只是明遠以水運見長，陸路運輸實力不強，運力一下跌到谷底。藥廠也毫不例外的受到了波及，雖然樂明保證會照合同賠償，但藥廠短期內拿不到經銷商的回款，許多在談的專案也都改持觀望態度，卓氏賬面上的流動資金只剩不到二百萬。樂明要賠付的甲方很多，早已焦頭爛額，就算優先賠付卓氏錢款也是杯水車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卓家在金三角的上家開始催要貨款。卓啟航只得坦誠自己的難處，希望能拖延一段時間。
上家毒寨的當家叫於歡，是個五十出頭的中國男人。四年前卓啟航親自到金三角跟吳問談合作時，他是白家一間賭場的當家。吳問寨被中緬柬三國合力搗毀後，各方勢力蜂擁瓜分，白家也有幸分得一杯羹。卓啟航年輕時好賭，早年在趙家碼頭走貨時，出入緬甸常去賭場玩兩手，進而結識了於歡。因為同是中國人，兩人格外投緣。卓啟航很欣賞當時不到二十歲心思敏捷殺伐決斷的小兄弟。吳問一齣事，卓啟航在瓜分他寨子的幾家勢力中果斷選擇了白家。白家尚未梳理完備就有生意上門，自然趨之若鶩，對卓啟航提出的要於歡當家的條件痛快答應。
卓啟航和於歡三十多年交情，說話不避諱，坦誠了自家的難處。本以為他會痛快答應，於歡卻踟躕半晌不說話。卓啟航問：“阿歡，有難處你直說。多的沒有，三五百萬還是籌措得出來的。”
聽筒裡傳來於歡長長一聲嘆息，沙啞的嗓音透出無比的疲憊，“啟哥，如果寨子是我的，一兩年不回款我也不追你，又餓不死的。沒人毛的深山老林哪有花錢的地兒挖野菜啃樹皮也能活著。可寨子不是我的啊！白家要錢，三五百萬填不上他們的窟窿。”
卓啟航大驚，奇道：“白家的□□乾的有聲有色，賺的不比你的寨子少，怎麼會缺錢？”
於歡說：“人怕出名豬怕壯，白家網上□□賺的盆滿缽滿，動了別人的蛋糕。魏家買通了軍警，隔三差五就去抄網點。拐回來的豬仔抄到就要遣返回國，生意做不下去。兩家械鬥無數，白家幹不過魏家，軍警每每介入抓的總是白家的人，贖金交了無數。白家也想賄賂政府，可那些軍警被魏家喂大了胃口，怎麼都填不飽……”
魏家這些年勢力擴張很快，已和白家分庭抗禮。魏家人又兇又橫，白家本就不敵，現在還有軍警拉偏手，更沒有贏的可能。魏家先走通了政府的門路，白家再步後塵，自然落了下乘，魏家再在其間推波助瀾，緬政府這張獅子大口，怕是不容易滿足。
卓啟航踟躕道：“我讓人打給你三百萬，你先把白家穩住，後面的我再想辦法。”
“錢我有，本來已經幫你填了窟窿。可現在整個緬北都知道卓家丟了貨，家主一查就知道那些錢不是你的。”沒等卓啟航說出感謝的話，於歡急急說，“中國警察禁毒力度大，家主擔心你爬不起來。吳家來人，想與家主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