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回
機場到火車站有段距離，好在他們落地時是中午，路上不堵。虞凝經驗豐富，選的車次給他們留足了路程和吃飯的時間。最近一事不斷一事，陸衝對後面的行程全無打算，既然虞凝有準備就先蹭她的車到猛卯，之後才想辦法甩掉。可真上了路，他才發現自己想簡單了。虞凝對滇緬的道路交通、風土人情太熟悉了。細到計程車有沒有繞路，火車站附近哪家店的餌絲好吃便宜又貼近南省人口味，她都爛熟於心。張嘴一口地道的西南官話，買東西都能少給兩塊錢。陸衝隱隱預感，自己怕是甩不掉她的。
昆明到保山不到四個小時路程，虞凝火車站的熟人帶她們上了餐車。因為是下午，餐車沒什麼人，三個估計也是打的無座票的年輕人散坐在車廂裡，乘務員也不管。陸沖和虞凝補了票，佔了張餐桌相對而坐。陸衝心事重重望著窗外，賭氣似的不肯給虞凝一個眼神。虞凝也無所謂，給手機充上電就開始打遊戲。
虞凝打的是款射擊競技類遊戲，槍聲、爆破聲此起彼伏，吵的陸衝心煩意亂。他忍無可忍，低斥：“你有點公德心！戴耳機！”
虞凝哎呀一聲，扔掉手機，委屈又埋怨的瞪他，“死了！”
陸衝瞟一眼正在結案陳詞的手遊，滿意的嗤笑：“你玩這種遊戲，有意思嗎？”
虞凝楞了下，領悟到他話裡的揶揄，“有意思啊！過乾癮。”
陸衝的訝異毫不掩飾，臉上寫著“你真是一點不打算遮掩了！”虞凝收到陸衝的質疑，低頭退出手遊，雙臂交疊在桌上，上半身微微前傾，看著陸衝的眼睛說：“都到這兒了，你知道我的身份，我也知道你此行的目的，就不必再遮遮掩掩、躲躲藏藏的。我還是那句話，我的首要任務是你。當然，如果能摟草打兔子搞到卓的上家那是意外之喜，但保證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我會盡全力配合你，幫助你達到目的，所以我建議你信任我。”
陸衝冷笑：“信任你？幫你摟草打兔子，我怎麼信任你？”
虞凝淺笑，倏爾正色道：“其實你心裡很清楚，這趟不只不討好，而且非常危險。卓啟航無人可用是一方面，但也有拿你探路的意思，你比虎叔九叔年輕太多了。那邊都要跟卓一刀兩斷了，怎麼會在你這個外人面前招搖供貨通道錢款來往。你接觸不到的，我就更不可能接觸到了。”
陸沖鼻子裡發出一聲微不可查的哼哼，“樂明王亮捂那麼緊，船期不還是讓你搞到了。”
“我就當你是誇我啦！”虞凝得意的笑，“那是我的本事！我若真搞得到手，也不是不能跟你分享。”
火車在濃綠的群山中穿行，安靜的車廂，心愛的女孩對坐相望，陸衝有種浮生半日的閒靜錯覺。他覺得自己真是瘋了，居然能和勢不兩立的仇讎對坐傾談。
“你們條子是不是太沒原則了？”陸衝只能用譏誚掩飾自己的無措。
“做事要知變通嘛！”虞凝很是坦蕩。
想當初為了儘快投入任務，在周亦發給她安排的一對一特情培訓速成班上，開班第一講教導員對她說，作為一名臥底，雖然你要轉換身份，成為正義的對立面，但在心底裡要時刻謹記自己是一名人民警察，在紙醉金迷的誘惑中堅守本心，關鍵時刻可以犧牲，但決不能做違背原則的事。
開班第一講還在旁聽沒離開的周亦發當場爆了粗口，“放屁！你給我講講什麼時候算關鍵時刻，什麼事是違背原則？本來就是身陷重圍，嫌疑重重的環境，還他媽的堅守原則，犯罪分子能相信你？都他媽的是傻子成了，那還用得著臥底嗎！”
講師被周亦發罵的臉紅脖子粗，說：“老周你不能這麼教孩子，特情接觸的都是什麼人，一個守不住，咱們的同志就變成別人的了！”
周亦發揮手打斷他，“甭他媽在這兒給我含沙射影！老子乾的就是這個，我選的人沒毛病！你也不要偷換概念，我不是削減她對黨的忠誠，我是告訴她明白，幹特情的就是遊走在黑白之間，這個度不好掌握，沒人能定出一把尺來。做事要知變通，自身安全永遠是第一位！這個道理，我也講給你明白！”
後來虞凝單獨和周亦發在一起時才聽說，陸衝失聯後，周亦發想盡一切辦法尋找他，甚至親自前往緬甸在吳問寨的死亡人員中認屍。確定陸衝不在死亡人員裡，周亦發非常高興，卻苦於沒有找尋他的線索。半年後陸衝突然在辰遼出現，成為了南省公安廳緝毒總隊關注兩年的卓啟航販毒集團的首腦。
化名為卓叔新的陸衝搖身一變成為卓啟航的義子兼頭馬。他出手不凡，不到兩個月就整理好卓叔新死後幾乎陷入癱瘓的南省販毒通路，神不知鬼不覺將毒品送到卓家在各地的分銷和拆家手裡。直到貨物流入市場，各地的緝毒才從市場流通總量的增加上看出端倪。
周亦發在一張高糊的照片裡認出陸衝，他幾次親自到辰遼，秘密接近他，卻發現他完全對特情接觸的手段無感甚至迴避。為避免暴露，周亦發只得退回省廳，向上級彙報陸衝的情況。
陸衝的存在僅限於南省公安廳廳長鄒長林，緝毒總隊隊長周亦發知曉。因為陸衝的狀態周亦發拿不準，鄒長林謹慎考慮，將他的情況擴大告知到當時的公安廳副書記袁縝和緝毒總隊政委樓子文。當時鄒長林和樓子文認為陸衝利用自己所知的刑偵緝毒知識幫助毒梟規避檢查，販運毒品，並拒絕與上線聯絡，已經變節。袁縝左右搖擺，只有周亦發堅持陸衝這麼做一定有原因。周亦發要求找機會再接近陸衝，鄒長林擔心他接近變節的陸衝會有危險。四個人爭執不下，正在膠著時，虞凝申請轉業，主動要求分配到南省公安廳緝毒總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