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回
中緬邊境山區居多,大片的原始森林給偷渡者創造了條件,更是跨境販毒的理想路線。陸衝入緬不是走貨,沒必要偷渡過境。不過因為時間緊,卓家又被多方盯著,來不及也不方便辦簽證。中緬邊境的邊民持有通行證,能不限次的穿行國境線,可以在這些邊境小鎮做做文章。虞凝突然追過來,陸衝本想借過境甩掉她。可跟了一路,她卻隻字未提如何過境,陸衝驗車時翻出行駛本,車主赫然是虞凝的名字。她居然神通廣大到這個地步,陸衝不由得在心裡重新考量她一番。
保山一帶多山,出了城幾乎全是山路。陸衝雖然唸叨昨晚沒睡好,卻還是堅持由他開車。虞凝不跟他搶,正可以讓他熟悉熟悉車況。陸衝這趟出來看似著急,連直達保山的航班都等不及,寧可繞路到昆明就為提前一天半的時間。可到保山後,不用趕飛機搶火車,行程快慢全由他掌握時,陸衝又不急不緩,表現出極大的耐性來。就像現在,陸衝戴著墨鏡,開著車窗,以六七十邁的速度悠閒徜徉在盤旋的山路上。絕不會有人以為他是掙命的毒販,只會當他是帶著女朋友旅遊小年輕。
虞凝一路非常沉默,既不探問他下一步動作,也不聊天逗他。陸衝覺得奇怪,但他本來話就不多,以前在一起時也是說的少聽著多。現在兩人身份尷尬,陸衝更不想說話。
他們沉默著開了兩個多鐘頭,終於繞出盤山路找到服務區解決生理問題。吃完飯陸衝蹲在臺階上抽菸,虞凝從小超市出來,拎著一兜子吃的喝的,“還有兩個小時路,後面我開你歇著。”
陸衝歪著腦袋,自下而上仰視她,陽光刺的他半瞇著眼,“你知道去哪兒?”
“定興嘛。”虞凝彎腰拈起陸衝叼著的半截煙,塞進嘴裡深深吸了一口,菸圈緩緩籠罩她的面龐。一套動作流暢自然,分明是個老煙槍。陸衝皺眉,站起來奪過煙,扔在地上用腳撚滅。虞凝微怔,“是發現我抽菸不高興,還是我知道你要去定興不高興啊?”
陸衝的下頜角因為咬的太緊微微鼓起,他垂眸盯著被碾得支離破碎的香菸,“才多長時間就染上這種惡習了?給我戒了!”
“我煙癮不大,但有時候就想抽兩根顆。以前就抽,很多東西上了癮就很難戒掉了。”她看著陸衝的側臉,粲然一笑,“以後咱倆一塊戒。”
陸衝扭臉注視她盈滿笑意的眼睛,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說。虞凝沒追問,把購物袋扔到車後座,直接坐上駕駛位。陸衝遲了兩步上車,邊扣安全帶邊問:“你拿什麼簽證?”
虞凝打輪拐出停車位,眼神掃向後視鏡的時候順便也掃了陸衝一眼,清晰表達出“您終於憋不住啦”的含義。陸衝摸摸鼻子,“定興有人給我辦通行證,但是卓家人,不方便帶你。”
出了服務區,雖然不算盤山路,但高速路也是順山而建,彎路居多。虞凝脊背挺直貼靠在椅背上,後腦勺虛貼著頭枕,修長的脖子繃直的像一杆槍。她雙手握著方向盤,每隔幾分鐘餘光檢視一下後視鏡,間隔的時間甚至都是一樣的。陸衝一向知道虞凝開車謹慎,她為人處事滴水不漏,陸衝只當她是性格使然。這時再看那挺直的脊背,平直的肩線,以及整個身體緊繃時的肌肉線條。陸衝心裡生出一絲朦朧微光,卻怎麼也想不出該怎麼形容她的狀態。他正絞盡腦汁,聽到虞凝調侃道:“你就說帶女朋友打掩護,順手給我辦了唄!”
陸衝驀地回過神來,“是□□,可身份資訊還是本人的。回頭卓啟航查問起來,你怎麼解釋?”他掀開手套箱,食指中指夾著行駛本晃了晃,“這都能辦,一張通行證難得住你?”
虞凝微笑不語,算是認了自己有辦法。陸衝把行駛本扔回手套箱,“你不要跟我去,就留在定興,還是去猛卯好一點。那邊,有什麼事我一個人好脫身,你去了我還得顧著你。”
“瞧不起人啊!”虞凝轉頭橫他一眼表示抗議,“覺得我手無縛雞之力?柔弱不能自理?咱倆還不定誰靠誰呢!”
陸衝眼前閃過女人提著狙擊槍俯視自己的模樣,無奈的搖著頭笑。虞凝也跟著笑,陸衝突然問:“那個京片子才是車行老闆吧?他是你們的人?”
他突然轉了話題,虞凝沒有半點驚訝,坦蕩的說:“是我的人,不是我們。”
陸衝眉尖一跳,“這不合規矩吧?”
“誰的規矩?你想說警察的?他自由自在慣了,請他都不會摻和到我的工作裡。只是在能力範圍內幫我些忙,上升不到那麼高的高度。”
“你跟他很熟?”
陸衝聲音裡有不易察覺的落寞,虞凝沒聽出來,“嗯”了一聲,“十多年的兄弟,當年我來滇緬就是找他。”
虞凝雙目直視前方,用近乎鄭重的姿勢拐過一個彎道,所有回答坦蕩真誠。陸衝越是猶豫,越覺得他在虞凝面前格外卑怯。抿緊了唇,欲言又止。“他也當過警察?”
“沒有,”虞凝轉過頭,很認真的盯住他幾秒,轉回去繼續小心駕駛。“是戰友,他是我班長。覆原以後不想回北京了,就在滇南安了家。三十大幾的人了,整天泡妞鬼混,搞的跟個腎虛癆病鬼似的,他媽還盼著他生孫子呢!”
陸衝腦際轟然一震。虞凝的行走坐臥,還有現在開車的姿勢,他終於明白該怎麼形容了!“你當過兵?”
虞凝唇角向上一牽,黯然道:“這麼久才看出來,我真是退化了……陸衝同志,中國最年輕的女將軍可是為你隕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