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回
天將傍晚,陸沖和虞凝到達定興。定興是中緬邊境線上的一座小城,屬於中國的一半叫定興,另一半屬於緬甸,緬甸名字音譯過來叫曾邦。小城的住民常年往來於中緬邊境之間,對他們來說沒有國境的概念,不過是從城北走到城南而已。但對陸沖和虞凝兩個外鄉人來說,他們的活動範圍就只限於文榮街以北的中國境內。
小鎮不大,沒有正規的酒店旅館。因為往來兩國販貨經商的邊民很多,鎮上居民會把自家的房屋短租給外來人。雖然條件不是很好,但物美價廉,重要的是不用登記身份資訊。
卓家的上家在金三角有一套隱蔽成熟的入境線路,連卓啟航都不能知道完整,只清楚境內的路線。他又把己方路線分成兩截,仲武和叔新兩兄弟各只知道自己負責的一部分,卓玉專注於擴張銷售版圖,卓季先遊手好閒,他兩個什麼都不知道。卓叔新死後,卓啟航沒再擴大線路的知曉範圍。表面上對陸衝特別信任,但其實這類核心他連邊都沾不上。如果不是卓啟航無人可用,把陸衝推出來填坑,他根本不可能接觸到卓家在定興的關係。
定興是典型的滇南小鎮,多個民族雜居,民居各具特色,落地房、樓房、連竹樓都有。只是大多樣式古舊,單看民居仍有八九十年代的風貌。雖然小城人口密度大,邊貿繁榮,道路卻沒怎麼改造過。進城時還是雙向車道,越往城裡走路越窄,相向而行的汽車需得合上後視鏡才能摩擦著透過。
後半段路程是虞凝開車,在陸衝都沒信心讓吉普車毫髮無傷時,她卻展現出逆天的車技。車速雖可媲美烏龜,但每次錯車都能有驚無險全身而退。可饒是虞凝的車技再厲害,面對熙熙攘攘滿是行人的商業街也只能望洋興嘆。兩人只得把車停在路邊,隨著人流走進街道。
這條商業街是定興的邊貿中心,因為離關口近,有很多緬甸人活動,經由緬甸到中國的柬埔寨和寮國人也不少。商業街由一間間鋪面房組成,房間面積均等,大差不差也就幾個平方。鋪面大多是私房,有的是房主自己用門臉房做生意,後房自住,有的則是出租給別家做生意。
商業街賣什麼的都有,吃的喝的,用的玩的。不只外地人,本地住民很多也在這裡採購日用品。陸衝虞凝到達時正是傍晚商業街最熱鬧的時候,電動車摩托車在小街上自由奔放的穿梭,行人跟行人摩肩接踵,還要跟電驢子們搶道,無所謂交通規則,主打一個各憑本事。
陸衝在前面找路,虞凝跟著。他身高腿長,一步頂虞凝兩步,鋪面房前人尤其多,很快就落後他一大截。街頭喧鬧,虞凝喊了陸衝兩聲,淹沒在周圍喧鬧繁雜的聲音裡。好在陸衝在滇緬人中有絕對的身高優勢,他足足高出周圍人的一整個肩膀加腦袋,就是移動的路標。
中午在服務站的快餐太鹹,虞凝沒吃飽。坐著開車還不覺得,走幾步路再被商業街上各種小吃的香氣一圍攻,頓時覺得飢腸轆轆。她只聞了聞旁邊的泡魯達,再轉頭移動路標就不見了。虞凝站在臺階上張望,沒發現陸衝的蹤影,正要再往高邁一節,突然手腕一緊被人攥住了。虞凝先是一驚,接著就勢一歪,直接倒進那人懷裡。
陸衝又氣又笑的俯視偎在懷裡的小女人,後者仰著頭,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你怎麼知道是我?”
“你身上有幾根毛我不知道?”
陸衝丟開虞凝,咂嘴說:“好話到你嘴裡就沒法聽!”
虞凝猴兒住他一條胳膊,嚶嚶嚶:“先別找了,我餓死了,走不動了……”
陸衝任她曳著,拖著往前挪,“找到了,就那家佛具店。”
“佛具?特色菜是什麼?”
商業街的中心位置,佛具店佔了兩間鋪面房,中間打通,左邊門進去是各種佛牌、手串,右邊鋪面裡是佛像、香爐、檀香等供奉用物。房間裡的檀香味道濃重,右邊鋪面青煙繚繞,店裡也有供奉。
中緬邊境的住民大多信佛,佛牌手串幾乎是人均必備。左右兩邊的鋪面各有三四個客人,這在佛具店裡已經算生意不錯了。兩個夥計各看一邊,左邊的正口沫橫飛向一對外地來旅遊的情侶介紹南紅手串。手串櫃檯前支著架躺椅,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仰躺著,微闔眼睛,右手攥著把竹編蒲扇,一下下幽幽的搖著。男人乾瘦,不寬的躺椅他躺上去富餘了不少,像一根瘦竹擔在一片竹排上。
陸衝把虞凝挎在臂彎裡的手拉下來,沒等她發出抗議便握在手裡,牽著她邁進佛具店,徑直朝躺椅上的男人走去。右邊鋪面的夥計閒著,見手串那邊進來兩個外地遊客,忙擱下自己這邊幾個熟客,跑過來招呼。“帥哥美女需要什麼?”
陸衝牽著虞凝停在躺椅腳前,微笑著對夥計說:“我從遼南來,要請一塊龍石種的佛牌,要你家大師傅親手雕的。不砍價,但是不能有一點色根,有的話我一分錢不付。”
說到龍石種,躺椅上男人的蒲扇微微一頓,然後繼續慢悠悠的搖。夥計等陸衝說完,斜眼乜了椅子上的人一眼,陪笑道:“一看老闆就是行家,我們不敢糊弄您。龍石種不好收,好料大師傅加工得小心再小心,不是三五天能出貨的。您是旅遊?預備在定興玩幾天?”
陸衝嗯了聲,“玩個三四天吧,這不用你管!你就說能不能做,能做我先付定金,做好了我再來取!”
小夥計笑成朵菊花,趕忙安撫道:“能做能做!我的意思是咱家還有民宿,乾淨便宜,老闆娘燒一手好菜。您直接住我家,不耽誤您遊玩,還能看著收來的料。”
陸衝邪邪一笑,揚手示意夥計帶他們去民宿,“小子挺會做生意啊!住一天多少錢?我做那麼貴的佛牌,住宿還收錢?”
夥計跟同伴打個招呼,領著陸虞二人穿過鋪面往後院走,擠眉弄眼說:“老闆,我是小夥計做不得主。待會兒您跟老闆娘說,您跟老闆娘說……”
三人走出鋪面,還能聽見陸衝的大嗓門“有地兒停車嗎?外面路邊貼不貼條?”小夥計模模糊糊的聲音回答他,直到完全聽不到他們的說話聲音。躺椅上的男人坐起來,伸了個懶腰,對成功賣出南紅手串的夥計說:“上個大號,兩邊都盯著點啊!”夥計答應了,男人搖著蒲扇,一步一晃的朝後院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