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刺》第一百五十回(1)

作者:慌張的牛·6天前

第一百五十回

陸衝奪下她端起的茶杯,“你別喝茶就好啦,肚子裡沒油刮什麼!”

服務員是店老闆的女兒,纏著白族的彩頭巾,穿著扎染褲。快步端來一份米糕和一份乳扇,抱歉的說:“菜上慢了,兩位客人先吃點米糕乳扇墊墊。”

陸衝說沒關係不急,虞凝迫不及待的掐了米糕往嘴裡填,烏里烏塗的說:“我一天就等這一頓呢,加快速度啊!”

老闆女兒和虞凝差不多大,驚訝她怎麼能在這麼帥的男朋友面前不計形象狼吞虎嚥。旁邊那桌的小姐姐可是男朋友問夠不夠吃,都回答我吃不了多少的呢!

虞凝吞了兩塊米糕,前胸後背才貼的不那麼緊了。她喝了口茶順下梗在食管裡的乳扇,滿足的喘了口氣。她低聲說:“當初選擇明遠,是因為它做物流會有跟卓家合作的機會,進而能接觸到你。再不濟,兩家公司都在開發區,抬頭不見低頭見總好找機會,沒想到樂明竟然有膽氣要跟卓家深入合作。你一直無法喚醒,整個□□計劃處於停滯狀態,但是毒品的流通不會因為□□失能而停止。我就順水推舟利用手裡的資源,能獲得資訊傳遞出去也算是意外之喜。”

陸衝沒什麼胃口,戳著米糕的筷子頓了下,然後繼續有一搭無一搭的戳。他開口,聽見自己的語音低啞的不成樣子。“你的代號是什麼?”

“軍刺。”

低沈的女聲在陸衝身周環繞,驀地撞進他心裡。陸衝說不出是什麼感覺,那兩個字先是像一把箭不見血的刺進他心裡,然後箭中抽出無數細而韌的絲線,由內向外將他的心捆紮結實,絲線卻沒有收緊,只化作一層密實的殼。

第一道菜終於上來了,砂鍋蓋揭開,嫋嫋騰起的蒸汽氤氳了彼此的面容。虞凝的聲音隔著水汽,近在咫尺卻有種不真實的縹緲。“那年班婕妤的車行開張,我特意請了年假來滇南捧場,剪完彩他就跟托盤子端花的禮儀小姐勾搭上了,讓人攛掇著報了個徒步團。為了成團他也給我交了份錢,然後我就跟著上了賊船,在末那森林裡給他當了三天哨兵。第四天他覺出不好意思了,拉著禮儀小姐到山底潭水裡鴛鴦戲水,結果小姑娘順水漂了。”

虞凝叼著雞塊苦笑,像個講蹩腳故事的脫口秀演員。“內倒黴催的,跟人顛鸞倒鳳好幾天連人家大號都說不出來。現在想,那兩天跟做夢似的,根本不是正常人能遇到的事,就是一齣黑色默劇,還他媽是純黑的!”

陸衝不自覺的揚起唇角,彷彿在氤氳水汽裡看到那個狼狽的女孩,他能想象出那兩天她有多無助多害怕。內什麼班婕妤耗子眼就是靠不住,只會給她惹事。可陸衝又慶幸有他,否則自己就不會有機會和阿魚相識。

虞凝已經好幾年沒詳細回憶過那純黑色的一週,現在再想起,她彷彿一個旁觀者,在看一齣充滿黑色幽默的短劇,一齣改變她一生命運的悲喜劇。“我們走的太深入,搜救隊雖然接到報警,進山也要一兩天。我和班婕妤擔心禮儀小姐漂的太遠搶救不及,仗著有野外生存經驗,逼著導遊帶路一邊順水找,一邊給搜救隊留下標記。兩天後,我們深入森林腹地,天開始下雨,導遊害怕死活不肯再往前走。我同意導遊的意見,勸班婕妤留在原地等待救援,他卻不肯。”

虞凝停下,小氣吹著滾熱的雞湯。“我明白班婕妤的心情,當時我們剛找到小姑娘的鞋。她比我還小兩歲,正是花兒一樣的年紀,不能就這麼白白斷送了。而且這件事把我也攪和進去,出了人命事就大了,他是想大事化小。正因為我明白他的心情,才沒有任由他胡鬧,最後少數服從多數決定留在原地等待救援。結果應該值夜的死班婕妤半夜偷跑出營地找人,連日大雨河水暴漲,我和導遊都被衝進河裡。”

陸衝還以為她是為了救禮儀小姐,見義勇為不慎落水,原來竟是睡死過去順水漂了!陸衝失笑,“後來導遊和禮儀小姐找到了嗎?”

虞凝撇撇嘴,“導遊是救援隊撈上來的,禮儀小姐是班婕妤找到的。鬧到最後,受傷的只有我。”

陸衝狀若無意的說:“你是怎麼跟班婕妤聯絡上的?”

一碗熱湯下肚,虞凝臉色紅潤如一朵盛放的桃花。“保山一座小城,只做旅遊租車,偌大間車行怎麼吃的飽。吳問寨常需進出口岸,中國車牌比緬甸車牌要方便許多。你以後當面可別叫他班婕妤,他大號班傑宇。”

陸衝恍然大悟,記憶中寨子裡是有兩輛國內車牌的吉普。寨裡是有幾個中國人,但底是花的,頻繁出入境肯定會引起警方注意,只能找掮客從中做手腳,倒沒想到那耗子眼本事挺大。而阿雲帶著阿魚乾活,接觸車輛的機會確實不少。

見陸衝皺眉不語,虞凝夾了塊筍子放在他碗裡,語帶嘲諷,“是不是跟你想的不一樣?以為我是蓄謀已久孤身入敵營?”

陸衝哼笑,“少往自己臉上貼金!就憑你這業餘選手?”

小食店昏黃的燈光流瀉四圍,氤氳的蒸汽蒙上一層暖黃。在這個陌生的小鎮,塵封的過往在陸衝面前徐徐展開,留下滿目瘡痍,滿懷悲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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