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回
陸衝眉尖一動,沈吟道:“就怕於歡身邊有人投了吳然,你我只是其中一環,不過趁便料理罷了。”
秋小姨冷笑,介面說:“做掮客這行,要麼不成家,賺了錢就花,不給人留把柄。若是有家有口,就要將家人藏得密密實實的,輕易不能讓人找到。二狗子在道上混多少年了,如果不是知根知底的出賣,那些外來人是怎麼找到他家人的?”
原本的計劃是秋小姨獨個帶陸衝二人越境,貨棧由阿塔打理。可出了阿魯家的事,阿塔死活要跟著一起去。秋小姨拗不過他,只得讓老郭照應家裡。阿塔進山的裝備都是現成的,半個小時後,四人駕車出城。出城時路過阿魯家的巷口,警車救護車將巷口堵的嚴實。越來越暗沈的天色裡,紅藍警燈忽明忽暗的閃爍著,照得狹長深幽的巷道有種詭異的淒涼。
因為出發遲了,天氣又不好,一行人在緬甸境內近山的一個小村子落腳。住宿的地方是一對老夫妻家,夫婦倆都是聾啞人,呂秋阿塔跟他們很熟,嫻熟的用手語向他們交待了一番。老夫婦很快端上一桌飯菜,秋小姨說第二天需早起趕路,四人吃完了各自回房休息。
陸沖和虞凝自然而然住在一起,秋小姨和阿塔卻也進了一間屋。虞凝之前一直憋著想八卦秋小姨的感情事,陸衝故意賊兮兮的給她報信,她卻像入了定的老佛,半點興致都無。
陸衝一陣心疼,摟住她說:“打起精神來,咱們才能為阿魯一家報仇。”燙熱的淚珠落在陸衝手背上,灼得他微微一抖。“這回去金三角比我想象的要危險,我本來想留下你,可是現在……還是帶著比較放心。”
虞凝圈住陸衝的腰,小貓似的在他胸口蹭了蹭,“嗯,跟著你我也是比較放心的。”陸衝輕笑,熱呼呼的胸膛微微震動。虞凝抬起頭,“你肯相信我啦?”
陸衝俯視她黑玻璃珠似的眼睛,自嘲的笑笑,“我混到這個份兒上就剩你了,我有的選嗎?過境之後,你也是孤身一人了。你我能不能活著回來都難說,還在乎什麼兵什麼匪。”
懷裡的虞凝略帶沮喪的嘆了口氣,忽然雙臂收緊勒住陸衝的腰。她一向勁大,險些把陸衝勒背過氣去。虞凝賭氣的嘟囔:“不管了!過一天算一天吧!”
陸衝聽見了,仰起頭,唇角微不可查的向上翹起。
凌晨四點半,一輛看不出是黃色還是灰色的吉普車不急不緩的行駛在蜿蜒的山間小路上。熹微晨光透過密織的枝葉漏灑在柏油路上時,吉普車停在林邊的一個小山坳裡。阿塔和陸衝砍了樹枝野草蓋住吉普車,四人背上行囊步行進入山背後茂密沈黑的森林。
有別昨天的陰沈,今天是個難得的大晴天。燦爛天光穿過遮天蔽日的樹木枝葉撒在林間,映出一個個斑駁的星點。阿塔提著砍刀走在最前面,邊走邊用刀背劈開過膝的灌木。虞凝和秋小姨居中,陸沖走在最後。虞凝臉色比昨天好了許多,細白柔嫩的臉蛋淡染薄紅,顯得嬌嫵可愛。
虞凝的長相屬於嬌媚一掛的,顰眉嘟嘴時又顯得嬌憨可愛,實在跟吃苦受罪搭不上關係。呂秋初見她時,以為是給陸衝牽線搭橋。虞凝那幅嬌滴滴的樣子,秋小姨覺得把她安排住在客棧等男人都委屈了。誰知虞凝竟也要跟著去!要不是阿魯一家出事,她非得把虞凝留下不可。男人建功立業,女人出出主意,搭點錢不要緊。她長這個模樣,跟著去到那種地方,有良心的男人都不見得護的住,沒良心的分分鐘能把她賣了!後來目睹阿魯一家慘死,呂秋擔心虞凝留在曾邦更不安全,便沒再勸她留下。
虞凝走在呂秋旁邊,臉不紅氣不喘。阿塔的步速不慢,虞凝始終不疾不徐的跟著,一幅猶有餘裕的樣子。察覺到呂秋在看自己,虞凝轉頭看她,“怎麼了?”
呂秋盯著她的眼睛,幽幽嘆氣,“其實師兄也沒錯,阿羽如果能有你一半韌性,就能在這行混下去。她性子軟,還是更像阿嫂。”
虞凝眼睛倏地睜大,嘴巴張開又閉上,想問不敢問。秋小姨橫她一眼,“你不是早想問啦,對!就是你想的那麼回事!”
“我想的?不是我……”虞凝指指自己的鼻子。上回秋小姨那麼親切的稱阿魯丈母孃作阿嫂,虞凝就否定了自己之前的第三者插足論。怎麼……她採取迂迴戰術,拐彎抹角問:“您還認識阿羽的媽媽?”
呂秋又橫她一眼,比上一眼兇狠許多。“我師兄的老婆我會不認識?!開頭幾年師兄把她們母子藏在鄉下。我常跟他在一塊,孤男寡女乾柴烈火的……我跟他說幹這行的有今天沒明天,辦了手續將來還得分家產,我不要名分,不介意他置兩頭家。哼,那死鬼得了便宜還賣乖,說喝醉了一時糊塗,要把名下的貨棧賠我,還跟我做師兄妹。我質問他有沒有喜歡過我,他說只當我是妹妹。我不信,他發狠說我粗魯暴躁像母老虎,他只喜歡阿嫂那樣溫柔賢淑的。後來他就把阿嫂和阿羽接來曾邦,要不是阿嫂給我做飯裁衣,時時照顧我吃穿住行,我早廢了那老小子!”
虞凝瞠目結舌,她是猜中了前頭卻沒猜中後頭。小三因愛生恨伺機報覆渣男,卻被大奶感動留下渣男狗命。大奶不只是渣男的白月光,更是小三的白月光!這個劇情走向值得廣大八點檔電視劇學習借鑑。
一直在前面兢兢業業開路的阿塔,突然甕聲甕氣的笑了兩聲,“母老虎好,我就喜歡母老虎!”
“滾蛋!”母老虎狠狠蹬了大笨熊一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