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回
於歡待陸衝如子侄,也不謙讓就自己做了主位,郭松郭柏兄弟和陸衝各坐在他左右。虞凝和宗治謙讓一番,讓他挨著陸衝坐在她上首。卓啟航應該早跟於歡透過氣,他對虞凝的存在並不驚訝。
陸衝聽的各路傳言,都說於歡被家主猜忌,日子過的艱難。寨子裡有本家人看著,做起事來多有阻滯。可陸衝親眼所見的情況卻並不如傳言所說那樣,先是郭松明目張膽的解救他們一行,雖然追殺者都被滅了口,但如此聲勢浩大且根本沒有采取任何保密措施,接著就是在眾目睽睽之下領他們進寨。即便是卓啟航在南省地位超然,多少要給他些面子,可於歡熱情的態度分明是不把白家家主放在眼裡的。
陸衝有心問於歡他現在的境況,但礙於宗治在場,想想以後單獨相處的機會很多便沒急於開口。於歡卻沒有避諱的意思,問陸衝卓玉季先姐弟在東北失手的經過。陸衝沒有隱瞞,將前後經過細細講了。於歡聽得唏噓,嘆道:“我處事保守,啟哥同我說計劃時我是不贊成的。但你家的事,我不好多嘴,啟哥的性子也不是肯聽人勸的。老二確定是吳家少爺做的?”
陸衝頷首,“應該是他勾連舀坤另起爐灶,被二爺發現了。”
郭松奇道:“不是分贓不均?”
陸衝疑惑的看了看左右,於歡和郭柏臉上都是郭松的同款驚訝,宗治善解人意的解釋:“我們得來的訊息都是這個說法。”
吳然庇護在卓家羽翼下,成功撬了東家的牆角,中間少不了本家人的摻和。作為他老大的卓仲武是最大的嫌疑人,卓啟航也一度認為二人是分贓不均吳然才殺了他。可他死後,警方梳理了他的財產流向,發現他大量套現的股票基金確實是轉到前妻沈婷禾的戶頭。沈婷禾的說法和卓仲武生前跟家人透露的一致,他投資了前妻公司的減肥藥研發專案,準備退出卓氏的管理,專心與前妻創業。而沈婷禾性格強勢、精明能幹,以卓仲武的智商幾乎是不可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投機取巧轉投營生的。這樣一來,卓仲武是卓家內鬼的嫌疑就大大降低。況且在出事前,卓仲武因為卓啟航的打壓,已經做了大半年的冷板凳,很難接觸到卓氏的核心事務。
這些情況在陸衝離開辰遼前卓家內部都已明晰。家族裡出了內鬼不是什麼光彩事,國內尚且沒有這種傳言,遠在滇緬的毒梟大佬們是被誰灌了一耳朵謠言?
於歡隱隱覺出蹊蹺,對陸衝說:“我想兒子吃裡扒外,啟哥心情肯定不好,才一直沒追問裡頭的細節。吳家少爺好厲害,怪不得能哄得家主言聽計從,在啟哥眼皮子底下都能弄鬼,還把老二搭進去了。”
吳然是厲害,但卓家不是白家。白家勢力龐大,家族事業種類繁雜,有的是本家人親自管理,比如賺錢最多的□□。有的則是外姓人掌管,比如金三角的毒寨。因為緬北的特殊形勢,四大家族擁有各自的武裝力量,並不怕底下的外姓管理者造反。對於家主來說,這個經理人不合心意,分分鐘可以換個新的。所以吳然只要哄住了家主,就等於扼住了於歡的喉嚨。卓家則不同,企業的核心事務只有一項,權利和機密即使在家族成員中也不是均等掌握。不但卓啟航不放心外姓人,本家人也容不下外姓人滲入,陸衝就是最好的例子。所以吳然在辰遼時,如果沒有卓家人暗通款曲,他什麼都做不成。
陸衝一直不願意接受的事實,經於歡這麼一說,像失去支點的土牆轟然坍塌。虞凝多番提醒,他將卓家內部可能的人選輪番搪塞了一遍,最忠心的宋威虎,甚至是和他最貼心的陳九都沒有放過,獨獨避開了卓季先。卓季先是他到卓家後,第一個向他釋放善意的人。即便是當時在仰光醫院裡照顧他的陳九,很長時間裡對他也多有防備。只有卓家老四,那個在大宅客廳第一次見他,就跟他勾肩搭背,中英文渾說的傻帽兒。在他渾渾噩噩不知己身的時候,那個傻帽兒熱乎乎的喊他“三哥”,賴唧唧的求他幫他收拾爛攤子,悄咪咪的對他說,你比我親三哥對我好多了。其實原來,他才是那個傻帽兒。
於歡看陸衝臉色不好,邊給他倒酒邊安慰:“千頭萬緒不是一時一晌就能釐清的。你一路來操心勞力,今天先吃頓好的休息一晚,咱們從長計議。”
陸衝意識到自己失態,忙端起杯回敬於歡和郭氏兄弟。宗治跟著湊興敬酒,說麻煩於歡給安排個住處。他這次得罪了吳然,要聯絡上其他手下接應才敢離開南寨。
於歡痛快答應,回敬酒感謝他幫助陸衝。宗治居然覥著臉受了,旁邊坐著的虞凝忍不住小聲嘖嘖。宗治充耳不聞,臉都不帶紅一下的,開始在於歡面前剖白自己:“幹我們這行的就得心麻手狠,不能摻丁點感情。唉,我幹了這麼多年,滿以為什麼都無所謂了,沒想到遇見阿衝,還是狠不下心。我不是想讓你們承我的情,只是經過這回,我擔心以後的路走不長遠。手下一班兄弟等著吃飯,不敢把日子過的草率了,就想多認識個朋友多條路。以後於老闆有用的著的地方儘管說話,兄弟有求時,也請哥哥不要斷然拒絕。”
這番話說的委婉又直白,說不用於陸二人承情,卻希望將來有需要時兩人能拉他一把。但宗治同時又委婉的表達出,他不會輕易歸附任何一方。陸衝暗想:看來在宗治的評估下,於歡的境況不算樂觀,至少目前沒有壓倒吳然一方的優勢,所以他沒有選擇站隊,而是決定當一棵牆頭草。既然宗治能下這樣的判斷,說明他對吳然的情況也有一番認知。陸衝暗暗打算,或許能從宗治那裡獲知一些關於吳然的資訊。
在座都是人精,幾乎立刻明白了宗治的意思。郭松脾氣火爆,當即就陰沈了臉,似是想貶損宗治幾句。可他嘴巴剛張開,於歡便笑著說:“那是自然,宗老闆麾下強將如雲,以後少不了麻煩你的地方。都是在滇緬混飯吃的,日後若是碰到宗老闆手裡,還望宗老闆多心軟幾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