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刺》第一百八十回(1)

作者:慌張的牛·10小時前

第一百八十回

宗治慵懶的啜著碗裡的粥,都是人精,陸衝敢這麼不避諱的吆喝,就是確定周圍沒人或者能聽到的人可靠。不過宗治也有自己的計較,他不怕人聽到,“怎麼會?我站不站你這頭吳然都是要做掉你的,於老闆巴不得我靠上你呢!”

“你呢?不怕吳然下手整你?”

宗治咯咯怪笑兩聲,語氣陰狠,“你安全到達南寨,吳然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來對付你,他敢招惹我?不動我還好,我坐山觀虎鬥。動我一下試試?不敢說讓他姓吳的斷子絕孫,也能讓他身後那班叔叔大爺換個人捧,姓吳的又不只他一個。”

宗治口口聲聲稱自己是小老闆,但能讓於歡敬畏尊重的絕不是他口中吃了上頓沒下頓的草臺班子。宗治的實力究竟有多深,陸衝心裡也沒底。那座隱蔽在罌粟佃農外衣下的殺手村只是宗治的管窺一豹,他有多少個這樣的村子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所以昨晚他敢坦然的表示自己不會投靠於歡,即使身在於歡的地盤,身邊只有兩個手下,宗治也有全身而退的底氣。他清楚於歡不會動他,一個盤踞滇緬二十年的大毒梟,不會因為與他意見相左而動殺機,得罪他背後龐大的勢力。

陸衝故作矯情,戲謔道:“這就叫你選我?不還是牆頭草一棵嗎!”

宗治放下碗,指著他怒道:“你少揣著明白裝糊塗!我不選你,明天他追加一筆款子,我照接不誤,弄不死你也噁心你!”

陸衝安撫的拍拍小老闆的肩膀,朝他眨眼睛,“咱倆彼此彼此。發現吳然自己有那麼多人卻讓你衝鋒陷陣送人頭,生氣了吧?”

宗治被他揭穿,氣得瞪眼睛飛眉毛,啪啪拍著茶几,“吳然這王八蛋,找我的時候說手頭沒人沒槍。我這傻螳螂剛捕上你這隻奸蟬,他就放一群黃雀來叼我。他媽的他哪是黃雀,禿鷲,還是重灌的!”

陸虞二人被他逗得咯咯笑,陸衝說:“兵不厭詐,正常。不過老哥你可想好了,不接吳然的生意就是一個訊號,我心裡清楚你是棵牆頭草,別人可不清楚。我現在是自身難保,保不了你穩賺不賠。”

一聲“老哥”叫的宗治心裡熨帖極了。這些年在他跟前表忠心扮體貼的人不少,同樣的話從陸衝嘴裡說出來,他就跟中了蠱似的莫名就深信不疑了。“有兄弟這句話哥哥就不虧!我不是阿貓阿狗隨便他搓圓捏扁的,他當得了白淳的家可當不了我的家。”

陸宗二人說話的功夫,女僕來給陸衝送早飯。虞凝出去接了,沒讓她進屋。宗治上一句還在吹噓小老闆的實力,瞧見虞凝起身出去,盯著她的背影忽然意味深長道:“你這婆娘有點子東西,怪不得呂家姐妹都喜歡她。你更有本事,把她吃的死死的。你一開口,她話都不說一句。”

陸衝笑罵:“少給我戴高帽!我不信你瞧不出來,我到這裡之前,就她這麼一張底牌。”

“接著捂先別露。”宗治等虞凝把早餐擺在茶几上,又撿了只包子,狠狠咬了一口,“素的?!金三角是個叫的上號的頭家誰沒幾條線路,吳然沒啥出挑的地方。他贏在時機,趕上魏家整白家,卓家又內訌。於歡這些年對白淳死心塌地,他是被錢逼急了才親近吳然,說到底銷量才是硬指標。”

道理誰不懂呢?卓家過江計劃流產,江南的生意又被自家人咬下一大塊。如果白家這時候撤火,卓家缺錢又缺貨,光是散戶都喂不飽,遲早成別人碟子裡的菜。

宗治簡直是業界包打聽,無需陸衝解釋就替他說:“沒錢就沒貨,卓家如果能解決銷量問題早就沒現在的事了!不過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於歡寨改弦易張,卓家就只能搞企業改制了,所以當務之急是幫於歡保住位置。”他嚼著包子,故意讓語音含混不清,“你是不是覺得阿魯出事郭柏嫌疑最大?那人長得陰陰鬼鬼的,是不招人待見,可誰他媽想到他們兄弟倆長這麼像!我走了,你倆萬事小心。我拖家帶口,別指望我幫忙。”

吃完早飯,宗治煞有介事的跟於歡告別,準備帶兩個手下離開。於歡照昨天給呂秋準備的,也給宗治備了一份。他甚至周到的親自在場院裡送宗治,殷殷惜別的樣子就缺一首七言絕句了。

陸衝是沒興致跟他虛和的,但於歡都出動了,他也不好在屋裡躲閒,便拉著虞凝跟於歡一起送他。宗治拉著於歡的手,巴巴說的起勁,車子熱了十分鐘了還沒有要出發的意思,話說金三角這種氣候需要提前熱車嗎?

於歡寨的規模僅次於達羅西·頓的北寨,雖比不上當年吳問寨的盛況,但傭兵和家眷僕人都算上少說也有一千號人,還不包括下轄的佃農。寨子的管理層就四個人,於歡、郭家兄弟,還有白家本家的白顯忠。白顯忠沒有出現在昨晚的接風宴上,他是本家人,如今站在於歡的對立面,不宜和陸衝過多接觸。

虞凝看了一圈,發現郭柏站在人群外圍的陰涼地裡,半張臉隱在陰影裡,雙手插在褲兜裡沉默的觀看錶演。郭松沒出現,聽說昨晚被宗治灌大了,現在還起不來床。場院最外圈瞭望塔下站著個男人,望著執手惜別的於歡宗治二人。他身上的墨綠色軍褲褲線筆直,草綠色的襯衣上還留著摺痕,光看穿著打扮就不是普通的傭兵或是小頭目。虞凝猜到他是誰,下意識就多看了人兩眼。

男人察覺到被注視,眼神一轉看向虞凝,溫柔笑著朝她點點頭。虞凝偷看被抓包,不好意思的回以微笑。男人三十五六歲,長相斯文,無框眼鏡後的眼睛溫雅清澈,彷彿不諳世事的少年,和他的年齡十分不符。他遠遠站在人群的最外沿,和郭柏自我選擇的疏離正相反,他被動的隔絕在外,難以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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