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回
目送宗治的車駛出寨子,虞凝以為的被孤立邊緣化的可憐人邁步朝他們走過來。於歡滿臉堆笑拉著陸沖和他介紹:“這是顯忠,咱們本家少爺,昨天出寨送貨沒見著。陸衝,卓家三爺。”
白顯忠人長得斯文,說話也溫吞吞的。於歡介紹他是本家少爺時他就想打斷,可沒插不上話,只能等於歡說完。“久仰三爺大名,昨天回來太晚便沒去打攪。您別聽歡叔的,我哪是什麼本家少爺,叫我阿忠就行了。”
“那也別叫三爺。”
兩人握過手算是認識了。於歡喊陰涼地裡的郭柏,讓他去叫醒郭松。郭柏答應下,轉身拽住個傭兵又原樣吩咐了一遍。那傭兵一臉為難的樣子,好在於歡善解人意,指著郭柏罵道:“讓你去呢,你派別人!阿松那狗慫脾氣,你送他去捱揍啊?!”郭柏不還嘴,臉上也沒有表情,放走了傭兵,插著兜搖晃去東樓了。
於歡泡第二道茶時,郭松才腳步虛浮的上樓來。一屁股坐到於歡對面,腫的魚泡似的眼睛費力的扒開,拿了只沒主的杯子,先灌了杯釅茶。白顯忠立刻殷勤的給他續上,關心道:“松哥吃早飯了嗎?空肚子喝茶容易胃疼。”
郭松掀眼皮瞟他一眼,“反正有你走貨,我胃不胃疼有什麼要緊!”
“阿松!”於歡斥道,轉頭對白顯忠溫和的說,“他有起床氣,別理他!”
白顯忠白淨的麵皮瞬間漲的通紅,卻連忙給郭松打圓場:“是是,我聽說那個宗治很能喝酒,有一次大劉都被他喝到桌子底下去了。哈哈!”
“是~我不清楚自己幾斤幾兩,自不量力跟大神鬥法。有些人就等著看我出洋相,知道底細悶著不說。”郭松陰陽怪氣道。
白顯忠急的擺手,於歡大聲斥責郭松,“住口!阿忠又不知道宗治會來,更不知道他會跟你喝酒。都是自家兄弟,阿忠已經一再忍你,你給我適可而止,少借題發揮!”
阿魯說過白家家主已經讓平時不管事的本家少爺跟郭松學走貨,白顯忠昨天就是因為出寨送貨才沒第一時間見到陸衝一行,而郭松卻沒同他一道。看來白顯忠已經開始獨立運營一些線路,只是不知道他是學習能力強,還是早有留心只差家主一句話,所以才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獨立上手。
白顯忠似乎極不善言辭,郭松對他陰陽怪氣他無話反駁,於歡幫他說話他也沒個應襯。嘴巴囁嚅兩下,什麼都說不出來,低下頭默默推了推眼鏡。郭松遭於歡斥責,很是不忿卻不敢還嘴,擰著腦袋一杯杯的灌茶水。郭柏仍頂著一張毫無表情的臉,彷彿一切都跟他沒什麼關係。
氣氛有些尷尬,陸衝作為唯一的外人繃不住了,正想緩和兩句,劉秀娟走進來,“大哥,家主來了。”
陸衝心裡一突,他昨天才到於歡寨,白家家主今天就直接上門來。自己的行蹤在滇緬不會是秘密,但好歹是一族之主,這麼急迫的上趕著來見合作方的一個馬仔,還是即將被換掉的合作方,合適嗎?
屋子裡的人都很驚訝,連一直面癱著的郭柏都難得的皺了皺眉。郭松不無得意的冷笑一聲:“什麼自家兄弟?人家是本家少爺,第一時間報信的永遠是白家!”
“不是我!”白顯忠這次終於大聲否認了,可惜屋子裡的人都是一臉將信將疑。連從剛才起一直幫他說話的於歡,也只是理解的拍拍他的肩膀,沒有再替他說話。
家主駕臨自然不能敷衍,於歡和郭白三人匆匆下樓迎接。於歡本想找個合適的機會帶陸衝到白家拜見,現在家主突然到訪就顧不得禮節了,讓陸衝也跟著一起去接人。
三輛汽車在一片塵土飛揚裡駛進院子,打頭和末尾的是兩輛吉普,中間夾著一輛德系越野車。如果不是劉秀娟說了來人是白家家主,光看座駕陸衝絕想不到裡面坐著的是緬北四大家族之一白家的一族之主。
郭松一身的懶筋瞬間就扥直了,他疾步上前,等塵土散去才伸手拉開越野車的車門。一個身穿淺灰色中式絲綢襯衫,黑色休閒褲的男人邁步下車。朝郭松微一頷首,然後徑直向於歡走來。“你殺了吳然的人?”
院子裡不只有於歡和白淳的心腹手下,還有許多於歡寨的普通傭兵、頭目。家主遠道而來,這類似領導視察的行程,沒有任何噓寒問暖的場面話,照面就是聲色俱厲的詰問,任誰都會懸在半空下不來臺。
剛還熱情洋溢的夾道歡迎瞬間冷場,連本家的白顯忠都沈下臉,似乎也覺得族叔太不給於歡留面子。於歡卻平靜的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不答反問:“是嗎?我是收拾了一夥想殺我客人的人,怎麼吳然想殺陸衝嗎?”
最後一句話刺啦揭破白淳和於歡之間薄已露膿的瘡皮,陸衝彷彿看到膿水四溢,瞬間淹沒白於二人間深深淺淺的溝壑,所過之處是難以言說的辣痛。
白淳的臉色難看至極,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不過幾秒鐘,他忽的展唇一笑,“哦?那我得去問問他,他跟我說三爺遇襲他派人去救,結果不知兩邊是有什麼誤會,怎麼人就都沒回來?”
倒是位和稀泥的好手,如此一推一擋,錯誤都在吳然和於歡身上,要麼是吳然哄騙了他,要麼就是於歡陸衝誤會了吳然的好意。同時也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將一場血鬥定義為誤會最好,他可不會為一場誤會跟吳然撕破臉。吳然現在有求於他,屎盆子扣在頭上,臭也得頂著。而於歡這邊算是安撫了一下,但任誰都明白,白淳還是向著吳然的。
於歡臉上掛著無害的笑容,順著白淳的心意道:“原來如此,那可真是誤會了。阿衝是啟哥的義子,又曾經救過他的命。就算不合作,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命喪異鄉。阿松心眼實,只記著我的話要帶阿衝平安回來,許是沒問清楚?不過槍林彈雨的,多廢一句話就讓人幹掉了。吳然那邊要撫卹家眷,都算在我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