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回
白淳被於歡表面認錯實際指責的排揎了一頓,剛進寨那股意氣風發興師問罪的勁頭消失殆盡。他不愧是四大家族裡最會做生意的家主,能屈能伸,處事圓滑,雖然明顯洩了氣勢,倒還維持著大家主的禮貌氣度,至少在於歡向他介紹陸衝時,沒有讓陸衝覺到態度冷淡。
白淳長相儒雅,如果不是開頭興師問罪的態度先聲奪人,在陸衝眼裡就是位溫和雅正的君子形象。於歡介紹陸衝給他認識,白淳既沒有非常熱情,也沒有顯露出決心換掉卓家的鄙棄。只是像一位溫柔和善的長輩,關心了陸衝一路來的行程,而陸衝則善解人意的沒再提起那場追殺。
寒暄過後,白淳問坐在末位的白顯忠:“昨天的貨走的順暢嗎?”
白顯忠沒想到白淳會第一個點到自己,被問的一楞,忙道:“很順利。路線是松哥早就設計好的,各方打點到位,我就是跑趟腿而已。”
陸衝聽到一聲冷哼,抬頭看見郭松白了顯忠一眼,四十五度扭頭望向門口。這位仁兄當著家主就敢正大光明和白顯忠鬥氣,是心裡完全沒有成算,還是根本不怕白淳忌諱?
白淳果然沒有理會郭松,似乎習慣他們之間鬥法,只淡淡瞟他一眼,對於歡說:“家裡等著用錢,貨不能都在庫裡壓著。吳然有銷路,你們見個面談談細節。阿忠現在上手了,吳然的貨就由他來送,省的阿松兩頭跑。”
毒寨的掌控權集中在於歡手裡,他在金三角根基深厚,即便是身為家主的白淳,也不能憑一句話就罷免他。但歸根究底生意是白家的,既然你於歡銷不出貨掙不來錢,也別怪老闆引進人才。吳然有銷路,白顯忠有線路,於歡和郭氏兄弟的權勢會逐漸被稀釋。如果不能給寨子帶來利潤,威信便會隨之消減,到時白淳一句話,已是擺設的於歡自然就退休了。陸衝想:這種蠶食見效雖慢,但對白淳來說不失為最穩妥的辦法。既能掙到錢,又不會引起大的衝突。只是此舉也是給於歡提供了籌措時間,不知道吳然是不是清楚白淳的計劃且心甘情願任他安排。
陸衝料於歡不會拒絕,但這明顯是分權的舉動也不能答應的太痛快。白淳進寨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三番兩次削於歡的面子,就算明知對己方有利,於歡也得拿拿架子。
“他有銷路,約買家來劃道兒詳談便是,我們跟他有什麼細節好談?!現在連買家是誰在哪兒都不知道,就蓋章讓白顯忠送貨,萬一不是他熟的線路,家主不如明說讓我把底交給他!”
又是郭松!昨天匆匆打了兩回交道,陸衝覺得他性格外放,明快直接,和陰沈內斂的郭柏完全相反。今天再見,不知他是宿醉起床氣的緣故,還是接連觸及到他的利益,郭松次次都粗暴直接的提出抗議。於歡攔不住他,白淳他也不怕,郭松掌管於歡寨的半壁江山,怎麼會這麼沈不住氣?
郭松又大放厥詞,於歡這次沒有制止,低著頭認真的伺候那餅茶葉。白淳拈起聞香杯,放在鼻端嗅著,“將來如果用得著,應該就不用我吩咐了吧?”
“你……”
“都是為了生意,阿忠是自己人,沒什麼可瞞的。”於歡打斷郭松,他慢慢抬起頭,溫和的眸子注視白淳,“可是吳然,我信不過。寨子是家主的,卻也是我們兄弟灌注多年心血才有了今天的實力,傭兵、佃農、家小,我不敢拿他們的命開玩笑。家主要重用吳然輪不到我有意見,但是買家我必須過一道手。家主總不能讓我蒙著眼,把整寨千餘號兄弟的身家性命交到不知底細的人手裡吧?”
白淳端起茶杯,小口抿著棕紅色的茶湯。於歡的要求不過分,即便是他和吳然來往也就是近兩個月的事。吳然是個好說客,加上他母家的關係,白淳才動了換掉於歡的念頭。可現在事到臨頭,萬一吳然不該信,南寨可也是他現在的身家性命。
白淳想定主意,說道:“你想的周到。不過買家是他的,你要過一手,想他不會輕易跟你交底,所以我才說要安排你們見面談。”
白顯忠的一對兒女同他父母住在東枝族內,近來他頗受重用,已經三個多月沒回家。白淳來寨裡,他問族叔能不能把前些天到泰國走貨買的茶包、紫草膏等小玩意帶回去給父母孩子。白淳欣然答應,親自跟去他的住處取東西。
白顯忠是於歡寨裡唯一的本家人,又在和郭松爭權的艮節上,叔侄倆要說些小話再正常不過。郭松很瞧不上白家叔侄的裝模作樣,人還沒下樓就忍不住嘖嘖:“哼,裝神弄鬼!誰還攔著他們算計人啦!”
“好啦!心知肚明的事沒必要說出來,彼此都難堪。阿忠夾在中間也很為難,你就不要火上澆油了。”於歡溫聲教訓郭松。
郭松噌的站起來,吼道:“他為難?他現在大權在握,眼看就能呼風喚雨了,哪裡為難?!”他降低音量,右手抬起斜劈落下,瞳仁裡兩朵闇火跳躍,“大哥,你不要再優柔寡斷,吳家已經逼上門了。趁現在只有一個白顯忠,索性……”
“幾個頭目的家眷都在東枝。你不缺女人,兒子女兒也不要了?”於歡涼涼道,“家主只是手頭緊,在緬北的勢力並沒有縮減。他抗衡魏家是有些費勁,收拾你我還是綽綽有餘的。就算咱們僥倖贏了,留下一副殘軀,周圍的鬣狗一擁而上,你我連骨頭都剩不下。”
“砰”一聲悶響,郭松一拳捶在茶几上,茶壺茶杯抖了兩下,他卻沒再發作。郭柏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去睡個回籠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