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回
一切果然如陸衝所料，雙方的洽談比較順利。吳然坦誠他的買方就是天遙舀坤，舀坤一直是卓家往江北的分銷商。雖然不是直接接觸，於歡對他也算了解，舀坤經驗老到不會出問題，那麼擺在眼前可能有問題的就剩下吳然了。他帶來舀坤這個大客戶，解了白家的燃眉之急，卓家卻久久不見動靜，吳然提出分權的條件不過分。於歡已經做好準備要跟家主討價還價，沒想到吳然居然隻字不提，卻要求貨物走他的線路由他的人送入境，不能有於歡或是白家的人參與。
吳然現在看似手握資源佔了上風，但有於歡穩坐大本營，卓家虎視眈眈在側，即使搶佔白顯忠的權力，吳然仍相當於在白家的監視之下。他想潛移默化的滲透於歡寨，白家又何嘗不想滲透他？吳家早非是舊年稱霸金三角的大鱷，一旦他的資源被白顯忠摸上手，分分鐘可以踹掉他。所以吳然反其道而行，不搞所謂的潛移默化，認真當好掮客，不給白家留一絲能叮的縫兒。
對吳然這個要求，於歡認為合理，既不損傷自己的利益就可以答應下來。但卻觸到了白淳的逆鱗，他首鼠兩端，於歡和吳然的好處都想佔。白淳心裡其實更傾向於歡，畢竟是多年合作知根知底。他想踹開吳然的慾望比於歡更強烈，所以當吳然提出不讓白家人接觸舀坤時，白淳瞬間破防了。
據後來白顯忠講，白淳當即臉色就黑如鍋底，頻頻給於歡使眼色示意無果後，只得自己上陣，要求貨必須從南寨的安全線路走。為避免以後出現分賬不清的情況，吳然聯絡的買家取貨只走白顯忠負責的線路。
吳然斷然拒絕，半是嘲諷半是挑釁的說：“當初家主找我時，說的是兩家合併，南寨我說了算。現在形勢有變，我不怪家主出爾反爾。如今我就相當於你和買家中間的掮客，為防你們雙方卸磨殺驢，我總得留上一手保護自己的利益。家主如果覺得不划算，我也可以找別家合作，反正我就是個掮客嘛！”
白淳被懟的啞口無言，臉紅脖子粗的瞪向於歡。他已從白顯忠嘴裡得知卓家扣著款子不發，便想於歡能推卓家出來要挾吳然。於歡收到老闆的示意，鎖眉思索片刻，苦笑道：“卓家到底有沒有錢，我如今也說不好。吳老闆的要求……也是人之常情，家主不妨慎重考慮。”
白淳氣個倒仰，偏偏於歡說話中肯，都是在為他著想，白淳無可奈何只得點頭同意吳然的條件。吳然回去聯絡舀坤，確定貨量後通知南寨備貨。
“這樣一來，吳然是不怕你們會搶舀坤了，但也不方便他搶佔南寨的控制權。卓家早晚會打款過來，到時他就真成掮客了。”虞凝聽完白顯忠的轉述疑惑道。
白顯忠說：“掮客總比被人卸磨殺驢好，吳家根基淺散，家主這些年對寨子的控制又不夠。一口吃不成胖子，反倒會把自己賠進去。倒不如攥緊舀坤，可進可退，其他的慢慢再籌謀。不過經過今天，我倒是有些對吳然刮目相看。那麼狂傲的一個人，遇事倒能冷靜下來，目下這個選擇很不錯。”
虞凝和陸衝對視一眼，暗道：你是不知道，他背後的人才是城府夠深，算計夠盡。
白顯忠發現兩人的小動作，半開玩笑道：“你兩個在我眼皮子底下打什麼暗語？”
陸衝微微一笑並不答話，虞凝卻不答反問：“家主聽說卓家有錢不還的訊息沒有生氣嗎？難不成是你沒告訴他？”
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與壞，白顯忠主動向陸衝示好，不管是有關於歡還是白淳的資訊，他都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態度。陸衝無法分辨他話裡的真假，也無從分析他示好的意圖。他故意將卓啟航扣款不發的事情透露給白顯忠，為的就是看他會不會對白淳說，會怎麼對白淳說。
白顯忠淡然一笑，“為什麼不說？我不說歡叔今天也會說。我估摸著，就是因為清楚卓家的情況，阿叔才特別想讓我插手吳然走貨。他以為卓家因為我們要用吳然，所以故意不還款，以此要挾保住歡叔的位置。”他忽的盯緊陸衝，深黑的瞳仁射出漠然的冷光，“阿叔專門留下來追問卓老闆的情況，你說歡叔會不會告訴他事實是什麼樣子？”
他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敏銳縝密，陸衝毫不怯陣的回視他，“事實是什麼樣，你告訴家主就是了，何必勞動他追著於老闆問。”
白顯忠的身體倏地鬆弛下來，他嗤笑一聲，“我為什麼要做對寨子不利的事呢？”
送走吳然，白淳沒同他一道走。於歡又將他讓回書房，一轉臉白淳就瞧不見自家侄子了。白淳也不找他，這個侄子聰明能幹，心也細，就是膽子不大。每天心心念念就是爹媽兒女，做事求安穩，不怎麼思進取。白淳原本是希望培養他成為兒子的臂助的，可他毫無闖勁，跟自己那個性情柔和的兒子搭配起來，白家還有什麼前途？白淳對顯忠喪失信心，轉頭開始培養妻弟，將他發到南寨來做“監理”。誰想到形勢說變就變，妻弟還沒扶起來就生出變故，白淳又不得不依仗起這個軟弱的侄子。可人的性格哪是能變的，白顯忠跟了於歡幾年，對他十分尊敬。白淳要質問於歡，這樣的場合他也幫不上忙，說不定還要和稀泥，躲了正好。
眼看家主跟大哥要說話，郭柏不想參與，在樓梯口拉了哥哥一把。郭松扭頭瞪他一眼，甩開就跟了上去。郭柏無奈，只得也快步跟上。白淳在書房的紅木沙發上坐下，瞧見前後腳進來的郭氏兄弟，冷笑道：“阿歡，怎麼著，怕我這老胳膊老腿傷著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