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回
卓玉談下的兩單生意是發往江北的成藥，明遠負責物流。他們也剛緩過來，船期都要重新申請。可申請遞上去卻遲遲批不下來。憑虞凝多年在運輸處維護的關係，即便不是她經手辦的也極少出現這種情況。樂明等了兩天覺察出不對，親自去了趟運輸處，處長委婉向他透露，是趙家碼頭的意思。
卓季先跑得滿頭大汗，雙手撐在桌面上逼視著父親。“兩個碼頭趙家都有股份，運輸處怎麼都得給海叔些面子，隨隨便便拖上三兩天咱們就受不了。爸，海叔這是在警告咱們呢！打款吧！”
眼看挺好的生意要泡湯，卓玉也沒了剛才對著宋威虎時的底氣，猶猶豫豫不知該往哪個方向說話，灼灼盯著父親。
一直沉默的卓啟航抬起頭，目光在三人臉上逡巡一圈。他嘆了口氣，失望的說：“沒想到我在兄弟、兒女心裡就是個不顧道義，忘恩負義的人。你們以為我不擔心老三？我也當他是親生兒子一般看待，這些年你們看在眼裡，我對他跟對你們有什麼不同？”
卓玉囁嚅：“比對我們好多了……”
卓啟航嘆息連連，“公司那麼多張嘴等著吃飯，難道全掏空了不留一點備用？現在正是風口浪尖，咱們和那邊有資金流動不怕被公家人盯上？你們只知道阿歡和老三為難，卻不知道阿歡早就幫我貼了一筆錢頂上。白家只為求財，老三既然進了寨，就沒人能在阿歡眼皮子底下動他。”
宋威虎心思純直，一向是他啟哥說什麼信什麼，聽了他一派話倒有些怨陳九，想著回頭要再去找他說道說道。如果陸衝順風順水的從滇緬回來，在卓家的地位必然更盛。卓玉不願看陸衝越爬越高危及自己的地位，父親這麼說正中她下懷，她才沒精神細想裡面的關竅。只有卓季先，欣賞著父親精湛的演技，耳朵裡灌著他滔滔不絕的話術，胸口一片冰涼。
卓啟航沈吟道：“阿海和阿九有了年紀越發糊塗，他們心疼老三我理解，可不能拿生意當兒戲！老四，安排人走陸路，這兩張單都不遠，多派人手輪班開車不會誤事。”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卓季先點點頭，猶豫道：“那海叔那邊？咱們不能單單都走陸路，成本太高。”
“老三安全你海叔自然就消氣了，船期的事我想辦法。這兩單生意做成，回了款我會讓海玲立刻打給阿歡。”
運輸處長正和幾個業務科長開例會，手機在實木的辦公桌上震的嗡嗡響。處長工作時不愛接電話，放著讓它震。來電人特別執著，時間一到自動結束通話，靜了沒兩秒又開始瘋狂震動。處長煩躁的翻開手機，看清來電顯示驀然一驚，趕忙接起來。抬手向正在彙報的科長示意停下，畢恭畢敬的接起電話。
有人送了雙胞胎一套樂高玩具，可惜選錯了適用年齡，雙胞胎太小注意力和耐心都跟不上，卻鬧著要成品。劉秀娟搞不來這個，便請虞凝幫忙。此時她正坐在竹蓆上，忙活一堆零碎的樂高片，陸衝靠在床邊打電話。
結束通話電話，陸沖走到她旁邊，盤膝坐下，伸手在虞凝分出的一竹籃同型號樂高碎片裡胡亂攪和。虞凝瞟一眼他幼稚的動作，笑道：“卓季先想幹什麼？倒成了你的眼線了！”
陸衝淘米似的在竹籃裡撈攪，“看不慣老闆是真，拉攏我也是真，趁機套話更是真。海叔為我拖延藥廠的船期，老四一直想要趙家碼頭，海叔這麼重視我，他還坐的住？”
“船期停了？”
陸衝搖頭，“你當卓啟航這四五十年是白混的？辰遼的天，海叔一隻手是遮不住的。算是他給老闆甩的一記耳光，警告他別把事情做的太絕。而且只有撕破了臉，九叔才能名正言順把六子他們帶出來。”
“是因為我，你才打算帶九叔他們離開卓家嗎？”
陸衝橫她一眼，“有你的原因，但只佔一小部分。六子他們是我的人，我走了留下他們就只有受人猜忌刁難的份了。至於九叔，你應該看得出來他跟海叔兩個，老闆一向不喜歡他們來往。可九叔是公司元老，道上許多人和他有香火情，不撕破臉九叔跟卓家斷不乾淨。”
虞凝頷首，“卓家如果有難，九叔即便退休看在兄弟情面上也得幫一把，說不定到時還要帶累你或者海叔。”
“其實海叔也在等這個機會。當初和老闆分家，大家面上好合好散沒什麼爭拗，這樣好也不好。好的呢，是南省□□平穩過渡，外人不知底細，想對任何一方下手都要顧及另一方，卓家和趙家碼頭始終互為膀臂。不好呢，就是海叔很多事情不能做絕，睜眼閉眼搭把手留一手的事不少。他滿世界嚷嚷讓我給他養老送終為的什麼？一則是保護我，二則是料到早晚有一天我會跟卓家翻臉。宇哥多厚道的人，怎麼可能不管他！就算宇哥不管，他和九叔的家底也足夠他們舒舒服服過好幾輩子了。這是個機會，一個趙家碼頭徹底跟卓家割席的機會。我倒沒什麼可累的，也沒打算去趙家碼頭。”
果然是老江湖，一步一步算的是分毫不差，虞凝暗道僥倖。雖然這樣可能跑漏了陳九，但一來他半退休狀態許多年，二來無論是怕傷陸衝的心，還是虞凝自己的情感，都不願毀掉陳九和孔海的老年時光。等等，虞凝察覺到自己忽略了什麼，忽的轉頭，對上陸衝的眼睛，他正等著她呢。“呃……你，你不去趙家碼頭，那你要去哪兒？”
陸衝張開嘴，不知他想到什麼，忽的轉正腦袋，繼續跟那籃子樂高碎片過不去。虞凝伸著腦袋看陸衝，紅暈圍著他的耳根一圈圈的擴大。“你熱嗎？”
陸衝：……
房門輕響兩下，女僕在外面說：“陸先生，家主和吳老闆到了，先生請您下樓一道會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