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回
吳然本就打算硬著頭皮到於歡寨和他商洽,卓季先和白家先後給他通風報信,卓家已然籌足了資金,因為卓啟航存了算計陸衝的心思才一直扣著沒發。卓季先忖度,卓啟航挺不了太長時間。即便他要跟趙家碼頭硬剛,於歡這邊也不好交代。吳然意識到事情迫在眉睫,也顧不得再糾結跟白淳到於歡寨裡充當一個掮客的角色是否對自己有利了。
陸衝跟在於歡的人後面,郭氏兄弟和白顯忠的身材都很高大,陸衝雖然比他們要略高一些,但隱在人群后只露個頭頂並不起眼。他垂著眼睛,不耐煩的等著眾人互相介紹寒暄。忽然似有所覺,抬起頭,撞上一道飽含憤恨的冰冷目光。
陸衝假做不覺,回給吳然一個微笑。吳然一楞,旋即整理出一張笑臉,和白淳于歡交待了兩句,穿過人群走到陸衝跟前,伸出手,“好久不見。”
陸衝慢吞吞從褲兜裡拔出手,啪的開啟吳然伸過來的手掌。“少來這套。”吳然面色一沈,陸衝接著說,“怎麼?斷我家的貨源,追的我喪家犬似的漫山遍野的跑,難道我還得笑臉相迎不成?!”
吳然勉強扯起嘴角,咬牙切齒道,“三爺這話說的,家主大片的罌粟田,再多兩個卓家也供得起。卓老闆想壟斷,也要吞的下才行。”
陸衝忽的一笑,“你在卓家比我年頭長吧?五年?四年總該有的。二爺從來不拿你當外人,老闆什麼時候有過壟斷南寨銷路的心?有錢大家一起賺,老闆和歡叔多年的交情,歡叔在,什麼都不會變。”
白淳早聽說卓啟航的義子身手極好,吳然派人殺他不成仇已然結下了。陸衝肯定站在於歡一邊,若是趁機發難殺了吳然,白淳也不好太偏向吳家,頂多是怪他毀了自家一單生意。人都死了,殺陸衝抵命也無濟於事,反倒多給白家樹了兩個敵人。所以白淳才不等吳然要求,親自陪他來寨子,怕的就是鬧出人命不好收拾。
陸衝出現時,白淳著實捏了把汗。後來發現他很低調的跟在眾人後面,不顯山不露水才放下心。暗道怪不得卓啟航器重他,這個陸衝不驕不躁,就看他能沈得住這口氣,絕對是個能做大事的狠人。不想剛在心裡誇了一波陸衝,吳然就越過人群去送人頭。陸衝一巴掌拍在吳然手心上,白淳的心也跟著一顫,緊緊跟著吳然生怕陸衝改變主意不想壓這口氣了。
好在倆人只是互相陰陽了一輪,並沒有動手的意思。白淳鬆了口氣,咂麼出陸衝最後幾句話是在點自己。卓啟航在江南地區的勢力盤根錯節,眼下是觸了淺灘,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卓家離破產還遠著呢。只要卓家覆起,它就仍是自家毒寨的最大買家,而吳然想要取代它,不說全無可能,但少說也要五六年的時間。而陸衝的意思很明確,於歡在,他們就還是合作伙伴。後面的話,陸衝沒說出來。金三角遍地的毒寨,卓家勾勾手指就有人把貨送上門,紮上幾個月的款子也沒問題。想到這兒,白淳剛落下的汗又起了一層。幸虧聽了顯忠的,先讓吳然充當個掮客,賺筆快錢。若是一個考慮不周,直接讓他取代了於歡,自家豈不可能失去個穩定的大客戶?
白淳暗自慶幸時,吳然卻是一口氣堵在胸口憋的臉紅脖子粗。周圍這些人常年和境內打交道,哪家不安幾個眼線。他殺卓仲武的通緝令遍佈全國,卓啟航更下了江湖追殺令,搞的他根本不敢入境。現在陸衝在眾目睽睽下大喇喇的提起,還說他待自己不薄,不是明擺著說自己忘恩負義,不是可信之人嗎!偏他隻字不提卓仲武的死,搞的他也不能提起話頭來解釋,況且有什麼好解釋的呢。
果不其然,郭鬆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聲音不大,落在吳然耳朵裡卻像悶雷一般,震的耳骨嗡嗡回聲,臉燙的燒著了似的。白顯忠知機插話:“外面熱,老闆們屋裡說話吧。”
無論買家是不是吳然帶來的,後面要談的都是白家的生意,陸衝不方便聽。進樓以後,他徑直上樓梯回了自己在二樓的房間。虞凝還坐在地上拼樂高,聽見開門聲頭也沒回,打趣兒道:“拔刀沒有?”
陸衝胡嚕她腦袋一把,“我沒給他握手言和的機會。”
“切!”
遭到鄙視的陸衝惱羞成怒,雙手齊上陣給虞凝來了個全套頭皮按摩。虞凝尖叫著奮起反抗,鬧了好一會兒,陸衝收回魔爪,虞凝頂著雞窩似的腦袋問他:“能談成嗎?”
“能。”陸衝非常肯定,“以吳家現有的資源,舀坤一個他都供不足,必須要爭取南寨。幾天前他可以跟白淳談條件,分掉白顯忠那條線的管理權不過分,今天再談就沒可能了。於歡知道卓啟航手裡有錢,白淳想分權給吳然,他立刻能推卓家出來。老闆扣著錢不發也不算全是壞事,至少可以要挾白淳,換掉於歡就等於失去卓家這個大客戶。失掉客戶可以再挖掘,留下大筆的壞賬就不美妙了。”
虞凝想了想,說:“可這樣一來,卓家就徹底把白家得罪了。於老闆和卓總那麼多年交情,他未必會賣了他。”
陸衝冷笑,“還是那句話,時移事易。幾天前於歡肯拿自己的錢幫卓啟航補窟窿,昨天他得知卓啟航扣款不發之後,就再不會給彼此留情面了。”
虞凝頷首,“卓季先跟吳然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告訴你的必然也會告訴他。白淳那邊,白顯忠會去通風報信。吳然現在受多方的壓力,如果我是他,就不急在今天提條件。於歡跟卓啟航生了嫌隙,保住舀坤這個穩定銷路,剩下的可以慢慢來。”
陸衝怔了一下,忽的仰頭枕在沙發上,他抬手遮住眼睛,唇角是一抹說不清悲喜的笑。“怪不得……我們都小瞧了他。”
虞凝明白他的意思,握住他垂在地上的另一隻手,幽幽嘆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