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〇三回
程章啃著乾硬的麵包，一股又酸又辣的味道鑽進鼻子，他狠狠打了個噴嚏，混著口水的麵包渣噴了一桌子。
“你幹嘛呢！噴我碗裡了都！”李曉用胳膊護住碗，可惜還是慢了一步，兩滴不明液體飛進她冬陰功湯口味的泡麵裡。
程章毫無愧疚的跑去拐角沙發上翻包裡的紙巾，一邊擤鼻涕一邊說：“活該！誰讓你吃味兒這麼躥的麵條子！”
李曉瞪著才吃兩口的麵條猶豫是繼續吃還是倒掉，罪魁禍首程章不只不道歉，還把錯推到她身上，李曉大怒：“你才活該！活該你天天啃乾麵包，活該你找不著女朋友，活該你一輩子打光棍！”
程章是山東人，典型的北方胃，吃不慣東南亞酸酸辣辣還摻點甜的飯菜。他和李曉剛到東枝三天，已經啃了五頓麵包了。程章的胃是北方胃，脾氣卻比齊魯漢子柔軟許多。遭到同伴最惡毒的詛咒後，他笑嘻嘻的坐到人對面，“我上個月體檢剛查的傳染病四項，吃吧，沒什麼能傳給你的。嗯，興許能傳給你點好運氣，出發前我相親成功啦！”
李曉後槽牙咬的咯吱響，想放兩句狠話，但想到他們這行找個物件不容易，大家同病相憐，能脫手一個算一個吧。可這口氣始終難平，李曉想繼續在乾麵包上做點文章，突然對面七樓房間的燈亮了。
程章經李曉提醒，轉身站在望遠鏡後觀察對面房間的動靜。李曉端著泡麵，一邊吸溜一邊問：“回來了？”
“嗯。”
對面頂層是白家經營的酒店總統套房，燈一開啟，明亮的落地窗讓套房裡的一切一覽無餘。四個高大魁梧的西裝男在房間裡逡巡一圈，矮他們半頭的男人隨後進來，站在客廳中間脫掉外套扯掉領帶。程章瞄著望遠鏡，咂嘴讚道：“痞帥！欸，我草！”
“不許說髒話！”李曉杵了他後腰一下警告道。
程章眼睛不離開目鏡，抗議道：“男人的腰能隨便動嗎？能嗎？能嗎！唉，要是能裝部竊聽器就好了，光看有什麼用！”
兩棟樓的間距不遠，對面燈火通明，李曉不用望遠鏡也能看到總統套里人影晃動。她津津有味的嘬著麵條，唏哩呼嚕說：“這裡是東枝，在仰光都未見得讓你隨便搞，不要命啦！”
卓家暫時蟄伏，周亦發先行帶著工作組回到省廳。人雖然在省裡，心卻時時刻刻拴在陸沖和虞凝身上。虞凝最後一次和他聯絡，是透過保山車行的班傑宇傳遞的。訊息簡單到讓周亦發奓毛，“即將越境，一切順利。”要不是班傑宇把陸衝的醋味描繪的隔著幾千公里都酸氣熏天，周亦發恨不得親自到緬甸策應。
事實上他也向上級提出了這個要求，鄒長林斷然拒絕。陸虞二人深入金三角各自的理由充分，雖然危機重重，但危險並不來自他們的身份。而中方在緬北一帶能做的很少，周亦發貿然摻上一腳，非但不一定能幫上忙，還可能將敵人的注意力引到他們的身份上，反而弄巧成拙。周亦發一再保證只是就近關注策應二人的行動，不會草率採取措施。鄒長林反懟：“你進不去金三角怎麼得到他們的訊息，怎麼策應他們的行動，讓他們冒險跟你聯絡，你是去幫忙的還是去添亂的？！”
周亦發也承認自己關心則亂，可一想到自己最親密在意的戰友陷在那麼危險的地方就寢食難安。正在這個時候，陳驍送來一則訊息，卓啟航的幼子季先動身前往緬甸。
蟄伏半年之久的卓家終於有了新動作，周亦發大喜過望，再次提出入緬監視卓季先動向的要求。他在鄒長林的辦公室裡磨了一個鐘點，死活不肯說出心裡話。鄒長林忍無可忍，怒道：“你就直說想跟他進金三角不就得了！我告訴你，不可能！金三角是什麼地方？卓家人也不是說進就能進的。你手下那幾塊料，靠什麼混進去？再說白家人又不住在金三角，你怎麼保準卓季先去的就是那兒？”
這些道理周亦發都明白，可他病急亂投醫，哪怕直線距離能跟自己那兩塊心肝肉近一點都行。他覥著臉笑：“你老是瞎琢磨我！我是那假公濟私的人嗎！卓家人去緬甸，去的還是太子爺，肯定有大動作。我是想看看他見的是什麼人，探探他們下一步動作，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當然要是能摟草打兔子，也是兩全其美的事。”
“甭想那美事！兔子是那麼好逮的！那草也不是你想割就能割的！”周亦發見軟的不行，臉一沈想撒潑打滾。鄒長林突然話鋒一轉，“這次行動只有監視卓季先一個目的，你和你的人不得擅自和陸衝虞凝建立聯絡。周大發我警告你，別給我玩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那套！我不是心疼你，你死八回我都不掉一滴眼淚。我是為陸衝虞凝，他們倆都得全須全尾的回來，不是回辰遼，而是回到我們身邊！”
就這樣，周亦髮帶著馮存程章和李曉趕到緬甸仰光，落地收到當地線人的訊息，卓季先已經乘早一班火車前往老街。等行動組趕到老街當晚，卓季先又被白家人接到了東枝。中方在果敢地區的資源很少，周亦發只能像狗攆兔子似的追在卓季先屁股後面，直到他在白家經營的酒店住下，行動組才喘過一口氣。
可能追到東枝不代表能接近卓季先，周亦發他們這些外來人只能在旅遊景點附近活動，被白家接到酒店的卓季先根本是望塵莫及。無奈之下，他不得不求助於班傑宇。周亦發對虞凝的這位老班長几乎可以說完全不瞭解，虞凝是孤兒，班傑宇是她檔案裡的緊急聯絡人。虞凝跟陸衝順利到達於歡寨的訊息是班傑宇主動聯絡他告知的。如果不是他的這個姓少見周亦發印象深刻，差點就被當成騙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