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回
虞凝幾乎已經要放棄了,正在這時其中一輛滇牌車被撞報廢了。虞凝重又燃起希望,這幾天格外注意這輛車子。
圍著車轉悠的兩個男人用中國話交流著,外來的那個說話字正腔圓,時不時帶出虞凝熟悉的兒話音。虞凝人還在廚房裡對著一盆芹菜奮鬥,心裡卻像住了只小鴿子,激動雀躍的要飛出去。她低著頭不停眨眼,可越眨眼睫越是糊成一片。十個月了,她終於看到了歸家的曙光。
能常來常往於金三角的,肯定是隨機應變反應敏銳的熟手。當給他送飯的女孩用純正的京腔告訴他準備的飯菜都不辣時,車行夥計立刻意識到蹊蹺。他深深看了女孩兩眼,女孩毫不退縮的和他對視。車行夥計果然是個精靈人,裝出一副色瞇瞇的樣子調笑道:“你怎麼知道我吃不了辣?”
女孩說:“我聽你是北方口音,北方人能吃的那種辣跟滇緬的不同。滇緬的辣祛溼,北方人陽氣重,沒溼。”
車行夥計又跟漂亮女孩調笑了幾句,說要回去聯絡拖車,然後就火撩屁股似的跑了。他踩風火輪似的跑回保山,卻死活聯絡不上老闆。幸虧班傑宇聽了老戰友的勸回來等訊息,否則不知還要耽誤到何時。
一俟有了虞凝的訊息,班傑宇倒不急了。他先透過老戰友通知了警方,然後跟他們認真商量計劃,很快確定好用車行的滇牌車作為他們和虞凝聯絡溝通的橋樑。
班傑宇立刻著手準備,三天後親自押著拖車到吳問寨,留下車行夥計收拾報廢車,他跑去和吳問寨負責後勤的頭目溝通感情。兩人相談甚歡,班傑宇塞給頭目一卷美金。頭目喜笑顏開,夾了兩丈綢布送給阿雲,央她讓陸衝的女大學生給車行的老闆夥計炒兩道北方菜。
哈普達在汨羅江邊擄回的中國女大學生被陸衝搶了去,如今還真是個看臉的時代,許是陸衝長得好,那女大學生歸了他之後變得乖巧溫馴。不再試圖逃跑,每天跟著阿雲打理食堂,洗補衣服,和寨子裡的女人沒什麼不同。但仍有些不一樣的地方,陸衝是吳問寨的三號人物,他的女人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使喚的。之前趁他外出哈普達有幾次想打女大學生的主意,都被陸沖和他留的人阻止沒能得逞。自那之後每次陸衝回來,都會尋釁狠狠教訓哈普達一番。一來二往的,寨子裡的人看出陸衝格外心愛這個女大學生,再不敢輕易招惹或怠慢她。
不過大家也發現,女大學生其實很好說話,洗衣做飯、打掃房間她從來不推脫。阿雲有了年紀,她的事很多都是女大學生做。阿雲如影隨形的跟著,陸衝不在的時候充當女大學生的監護人。
女大學生是中國北方人,擅長做東北的大鍋燉。後勤頭頭聽說班傑宇是北京人,投其所好求阿雲讓女大學生給做頓東北菜。後勤頭頭管著寨子的吃穿住行,少不得有用得著他的地方。抱來的兩丈綢布又顏色鮮亮,阿雲想給阿魚做兩條新裙子,她知道阿魚不計較這些,便替她一口答應下來。
阿雲興沖沖抱著綢布跟阿魚比劃清楚,她果然沒有拒絕而且非常高興,清澈的大眼睛亮的驚人。後勤頭子要宴客,食材自然是不用愁的。虞凝在後廚忙活,透過玻璃窗看見頭目領著班傑宇走進食堂,殷勤的請他落座,北京小爺的德行勁兒讓她熱淚盈眶。
虞凝裝著擦汗抹掉眼淚,一邊做飯一邊留心飯廳裡的動靜。班傑宇大爺似的坐著,一雙因為酒色過度而略顯渾濁的眼睛四下裡張望。時不時對著房梁窗稜指點一番,一副包工頭視察驗收的臭德行。他的目光掃過玻璃窗後忙活的兩個女人,視線在虞凝身上停了下,轉回來繼續跟後勤頭子吹牛。班傑宇翹腳坐著,一隻手撐在桌面上,食指和中指有節奏的敲擊桌面。
班傑宇他們錯過了飯點,食堂裡只有他們一桌。指尖敲擊實木桌面的悶悶空響,落在虞凝的耳朵裡異常清晰。流暢清晰的節奏彷彿天籟之音,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虞凝隱在騰騰蒸汽裡忽的笑了,是這十個月來最真摯最發自肺腑的笑容。
那天晚上虞凝冒險坦誠身份,用自己的生命做賭注揭開陸衝的假面具,結果沒有讓她失望。陸衝雖沒親口承認,但他沒殺她就是最好的證明。虞凝感覺得到,陸衝很喜歡自己。但在刀尖上行走的人,保全自身始終是第一位的。陸衝對她的喜歡尚不足以讓他背棄有知遇之恩的吳問和共同出生入死的兄弟,任由她這顆炸彈在寨子裡野蠻膨脹,獲知越來越多的資訊,直到炸燬整個毒寨。即便他不忍心殺掉她,處理她的方式也有很多。把她放逐到末內森林,裝備充足的情況下活下來也只五五之數。就算她僥倖活下來,以她的身份和所知也難威脅到毒寨。
陸衝不殺她,留她在毒寨,不只是因為喜歡她,更大的原因是他和她是一樣的!即使陸衝不承認,虞凝也知道她賭贏了。那個晚上之後,兩個人默契的沒再提起那件事。陸衝沒有限制虞凝的行動,那片棉布第二天早晨安然躺在了她的枕邊。虞凝仍舊把它放在掛毯後面,陸衝隨時可以檢視。
虞凝沒有追問陸衝的具體任務,陸衝也沒有流露出希望瞭解她現在進展的想法。他們所處的環境覆雜而危險,找不到一個安全的地點和時間讓他們條分縷析的交流彼此揹負的東西。他們在等待一個契機,現在這個機會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