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回
因為祝勇一直對返回組織做殺手不死心,他村子的武器配備是最全的。虞凝和阿晌很幸運,一個找到了趁手的莫辛納甘,另一個則精挑細選了一把□□。
虞凝讓阿上把皮卡留在村子,換了一輛金三角常見的灰綠吉普,漏液前往於歡寨。之前和陸衝在寨裡閒置,乾的最多的事就是跟著白顯忠四處遊逛。一開始還有郭松的人跟蹤他們,後來發現他們只是在附近的村子陪小孩玩就不再跟了。白顯忠在人前總是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實則私底下做了很多佈置。直到現在陸虞二人沒發現他利用這些佈置害過什麼人,但卻知道他並不是表面上那般軟弱無害。
虞凝和阿晌藏身的樹屋就是白顯忠的佈置之一。他第一次帶陸虞二人來,虞凝站在視窗的第一反應就是,這是一個絕佳的狙擊位點。可在白顯忠臉上,虞凝看不出一丁點的心虛或試探。從那天起,虞凝就開始在心裡重新評估白顯忠這個人。
樹屋的兩扇小窗都對著於歡寨的場院,阿晌和虞凝各守一個。□□沒有莫辛納甘射程遠,阿晌負責策應。眼看於歡寨西北角燃起大火,烏泱泱的人群朝那方湧去,半分鐘後槍聲大作。
阿晌扭過頭,昏黃的油燈給虞凝半邊臉頰鍍上一層暖黃色的光暈。溫暖的色調沒有舒緩她側顏冷峭的線條,那是一個阿晌完全不認識的虞凝,比遊刃有餘穿梭在祝勇的彈藥庫裡的女人更陌生,卻出奇的令阿晌感到滿滿的安全感。
“謝謝你,勇哥這些年一直放不下。我們這些大男人,也不懂勸他。”
虞凝目不轉睛的盯著瞄準鏡,淡淡說:“我只是說出事實,他不能光顧自己痛快,那一村子的老弱婦孺怎麼辦?這個牛角尖他願不願意出來我不管,但村子裡的人跟這事沒關係,他沒權利拉他們蹚這趟渾水。”
阿晌非常真誠,一字一頓說:“你是個好人!你讓我不要……不敢承認自己有良心。”
虞凝唇角一勾,搶著道:“我當然有良心啦!”
下一秒,虞凝扣動扳機。阿晌趕忙收回心神,透過瞄準鏡看對面於歡寨的情形。虞凝又連續擊發兩槍,幹掉東樓挑廊下和陸衝對峙的三個傭兵。接著也不見她有多大的動作,槍聲一響,主樓上挾持郭柏的男人被虞凝一槍正中眉心。然後,她就像一架毫無感情的殺人機器,不慌不忙的接連擊發,收割場院裡郭松的傭兵。阿晌楞了兩秒,壓下心頭的震撼,調整視野,警戒樹屋周圍。
粗重的呼吸,撲打在臉上、脖子上、手上等等所有裸露肌膚上的厚重葉片,陸衝彷彿回到那個錯亂危險的夜晚。他在密不透風的原始森林裡奔跑,整條喉管像是吞了炭,火燒火燎的疼。身後窮追不捨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陸衝自覺已經到了極限,一顆子彈劃過他的大腿,傷口的劇痛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眼前一片模糊,陸衝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許幾秒,也許幾分鐘。他醒過來,用力眨眨眼睛,甫一對準焦距,一支黑洞洞的槍口轉入他的視野。陸衝絕望的抬起脖子,清清楚楚看到虞凝冷漠的俯視著他。她和陸衝對視了兩秒,倏地舉起槍,一槍一個幹掉追著陸衝的尾巴。虞凝端槍向前,“走!”記憶裡的自己深喘兩口氣,爬起來朝密林深處奔去。
陸衝站在樹屋下,胸口劇烈起伏著。深重的喘息沒有讓他覺得不適,滿滿的喜悅充盈在胸口,笑容遏制不住的爬上千年寒冰不化的臉龐。
四年,縈繞他四年無休無止的夢境終於有了結局。夢裡提槍的女人確實是虞凝,但她不是殺他,而是救他。是虞凝拖住追殺他的傭兵,陸衝才得以脫身。他趁亂跑到他們事先約定的見面地點,可是等了很久虞凝都沒來,落單的卓啟航卻出現在他眼前。後來發生的事和陳九同他講的一樣,陸衝捨命救下卓啟航。但有一點和所有人想的都不一樣,他並沒有為了抓住卓啟航這條大魚一往無前。他猶豫了,那一刻他想忘掉身份,忘掉任務,好好的躲著,等他的姑娘來找他。可分辨出炸彈落點的一剎那,陸衝還是義無反顧的衝了出去,他救了卓啟航,成為了卓叔新,卻把他的阿魚弄丟了四年。
阿晌壓下槍口,樹下站著的男人也發現了他,仰起臉讓上面的人看清楚。虞凝專心致志遠端策應對面場院裡的激鬥,完全沒注意到陸衝已經到了跟前。阿晌想,她說把近處的策應交給他,就當真什麼都不管,這是不是老闆常說的那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阿晌故意咳了一聲,提醒說:“你……男……男人來了。”
虞凝眉梢動了下,聲音乍一聽很平穩,尾音卻有顫動。“要麼上來,要麼等著。”
阿晌想笑忍住了,一字一句的解釋說:“這間樹屋禁不住三個人,讓他在下面等著吧。”他從視窗探出半個身子,酷酷的吐出三個字:“等……等著。”
陸衝來過這間樹屋,當時他和虞凝就是分別爬上去參觀的。明知道樹屋禁不住三個成人的重量,陸衝卻還是忍不住想,阿晌瘦的排骨似的,又沒有白顯忠高,也許樹屋能禁的住他們三個人。陸衝被這憑空冒出來的念頭弄笑了,他走到樹下,靠著樹幹坐在地上。從虞凝在東枝失蹤後,他一直繃著,白天還好,有這樣那樣的事要考慮要安排,他顧及不到。可到了晚上,滿腦子都是虞凝,一閉上眼,滿身鮮血的虞凝就在眼前晃。現在事情告一段落,他的姑娘生龍活虎的在頭頂上殺人如麻,陸衝感覺全身的骨頭一下子全散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