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回
郭柏轉頭透過唯一的窗戶望出去,烏沈沈的天,空氣裡都是散不開的水汽。他轉回頭,聲音含著無盡的哀傷。郭松感受到他的情緒,身體剋制不住的顫抖起來。
郭柏接著說:“你總是抱怨貨道危險萬分,埋伏的不是警察就是對家,每次來回都是九死一生。而且這活兒沒點技術含量,只要肯拼命誰都能幹。怎麼你就是看不到自從線路交給了你,你做的改動大哥從來不問不管。你同樣也看不到,每次你走貨之前,大哥反覆讓我確認貨道上有沒有警察、對家在埋伏。你所謂的幾次九死一生,哪次不是因為你改了路線卻沒告訴我。你何曾當過我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郭柏一氣說了這麼多話,胸口憋的厲害,停下來呼呼喘粗氣。郭松怔怔望著他,半晌無言以對。兄弟倆沉默的對峙著,誰都不敢先開口,彷彿一開口就只剩訣別。
郭松慘然一笑,打破了沉默,“所以,你要讓白顯忠替你們斬草除根了嗎?”
郭柏搖搖頭,“不。你走到今天這一步,是我縱容的結果。我早該打醒你,是我心思手軟搞的你現在連命都留不住,殺掉最親之人的罪是我該受的。這輩子無論生死,魂裡夢裡,我願意跟你糾纏到底。”
“砰”一聲槍響,東樓附近巡邏的傭兵如臨大敵,條件反射的舉槍對著樓上。站在院裡安排巡防的白顯忠瞬間被衛兵們圍住,他仰頭望了望三樓的簷廊,淡定的揮開衛兵,指著東樓下驚弓之鳥似的傭兵們:“沒事,讓他們該幹嘛幹嘛去。”
頭頂上悶雷克制的滾了兩聲,傾盆大雨譁然落下。手下找傘的找傘,拉他離開的拉他離開,白顯忠站著沒動。他仰頭望向天空,任由傾盆大雨從頭澆下,流進嘴裡的雨水又鹹又澀。
這場大雨一刻不停的下了三天,滿坡的罌粟花被雨水打落成泥。老佃農難得有幾天休息,坐在簷下抽水煙。咕嘟咕嘟吸掉最後兩口,老佃農扶著腰站起來,轉身回屋取菸絲的時候看了一眼漫天的雨霧,搖頭嘆息:“要變天嘍!”
金三角的形勢悄無聲息的發生著變化,遠在東枝的卓季先全然不知。為了方便跟白家談生意,他從酒店搬到白淳的別墅。於歡的死訊傳來,白家內部短暫的慌亂了一陣。卓季先清楚自己的身份,安靜呆在自己的房間裡靜觀其變。
南寨是白家最穩定的收入來源之一。於歡講義氣,把名利看的很淡,從來不計較跟本家的利益分成,所以和本家的關係一直處的融洽。前幾年白家□□業做的有聲有色,利潤一度遠超其他所有的生意。白家幾個主事見利起心,將家族的大筆收入投入到□□。那幾年確實收入頗豐,但也引人注目,很快就招來魏家的狙擊。那段時間跟魏家鬥法,資金的支援幾乎全部來自南寨。白家意識到於歡位置的重要,開始對他和卓啟航的關係耿耿於懷。
白顯忠派駐南寨三年多,一直是爛泥扶不上牆的狀態,躺平的不能再平了。卓家出事後,白淳給過他很多次機會,但白顯忠始終謹守本分,對於歡和郭家兄弟極盡尊重。本家看從白顯忠這裡做不出文章,這才冒險引入吳然,沒想到結果仍是不盡如意。就在本家快要死心認命的時候,白顯忠神來一筆將哈普達寨收入囊中。再加上本家的支援,他已有足夠的實力跟郭氏兄弟一較高下。
無論南寨將來是誰當家,對卓季先都沒有壞處,卓啟航則更希望是郭松。對於卓季先來說,郭松是父親的人,早晚會為他所用。而白顯忠更親近陸衝,卓季先尚未完全將陸衝收服,但單單白顯忠本家少爺這個身份,從長遠計卻比郭松穩定許多。
想到一直沒有陸衝的訊息,卓季先發自真心的擔心。不只是出於利用他接近孔海和白顯忠的功利心,對於陸衝這個掛名三哥,卓季先投入的感情比兩個親生兄姐還要多。
卓季先是在於歡死訊傳回東枝後,一再追問卓啟航才得到是他和郭鬆手筆的肯定。卓季先當時的憤怒不是假裝的,卓啟航對於歡的冷酷和殘忍讓他膽寒。早在卓啟航對陸衝不惜代價趕盡殺絕的時候卓季先就該看清,他的父親眼裡心裡只有利益,親情友情根本不值一提。卓季先第一次沒有思前想後,沒有籌謀算計的向卓啟航發了火。
於歡的死對白家利大於弊,混亂只是一時的。白顯忠力挽狂瀾,將代表南寨來跟卓家談合作。這無疑是白淳最想看到的結果,等待白顯忠的幾天,白淳肉眼可見的神采飛揚。
得知這個訊息,卓季先表現的非常焦慮。他找到白淳,開門見山說出自己的顧慮:於歡雖然死了,但南寨的命脈仍抓在郭氏兄弟手裡。尤其是郭松,他有底氣有野心,不可能放任白顯忠在南寨當家作主。他們在東枝和白顯忠談妥了,回去郭松隨便使個絆子,生意就做不成。金錢損失是小,可一不小心命就沒了。
白淳安撫他說:“南寨是白家的產業,以於歡在金三角的威望都沒能脫離白家,郭松比他還差了一大截。況且他又不傻,攪黃跟卓家的生意對他也沒有好處,何苦費力不討好。阿忠是代表寨子來談生意,沒說就是當家。他是咱們本家的少爺,郭松想做當家,總得掂量掂量彼此的斤兩”
卓季先察言觀色,白淳放這些話時底氣並不足。郭松是個亡命徒,白淳不確定白顯忠能贏這場仗。況且他們到現在還沒見到白顯忠,白淳其實也不確定他心裡的想法,畢竟他這位好侄子一向是以與世無爭著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