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回
於歡一個眼神都懶得給挑事的長老，看著白淳說：“我人在這裡，阿松如果得手我能撈到什麼好果子吃？我老了，早晚得退下來，阿柏志不在此。阿忠和阿松誰能坐穩，就各憑本事罷。”
包括白淳在內的本家長老，誰都沒想到於歡會在這種情況下直接撕破鼓皮。於歡其實不老，五六十歲正是黑老大們情緒精力都穩定飽滿的年齡，是本家一而再再而三的不信任讓他寒了心萌生退意。不過之前彼此都心照不宣，以為會一直維持到權利交接完成，誰想到於歡竟大喇喇說了出來。
白淳最先從怔楞裡驚醒過來，他乾笑兩聲，說道：“阿忠再有本事，也得靠你提點。我知道阿松的所做所為傷了你的心，但是你放心，無論如何我保證留阿松一命，禍不及妻兒。”
對刀頭舔血的毒梟來說，這個保證會給自己留下無窮的禍患。但白淳仍然願意給予這樣的慷慨，也算是對於歡幾十年付出的肯定。
還是剛才語出嘲諷的本家，“哼，你倒是信心十足，我看未必誰留誰的命呢！”
白淳橫眉反問：“你難道想阿忠輸？”
那個本家頓時語塞，他不願意白顯忠得手助長白淳的勢力。但若是郭松贏了，他分分鐘會甩開白家。卓啟航早跟於歡有了嫌隙，才不會介意郭松會不會害於歡在本家受困，兩人掉頭就能一拍即合，哪還有白傢什麼事。
於歡冷漠的看著兩人為南寨爭吵，唇邊溢位一絲苦笑。抬眼間撞上卓季先的眼睛，年輕人的目光裡隱隱含著些許與他年齡不符的練達。一瞬間，於歡感到卓季先正如上位者般審視他。到底還是年輕，兩人目光一撞，卓季先倏地彎起眼睛，羞澀的朝於歡微笑。
於歡不置可否，冷漠的注視著卓季先。目光像刀子一樣剮在身上，卓季先覺得自己好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人滿為患的廣場上，從裡到外無所遁形。
同樣尷尬的還有一直挑事的那個本家，他被白淳噎得上下夠不著。雖然白淳是家主，但自己長他一輩，年紀也比他大了七八歲，被他這樣公開駁斥實在沒法下臺。
好在不是在座所有族老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他旁邊坐的就是位愛和稀泥的老好人。屋子裡詭異的靜了十幾秒後，老好人開口道：“遠水解不了近渴，咱們坐在這裡紙上談兵也幫不上阿忠，還是靜待訊息吧。今天咱們聚在這裡是為和四爺商議兩家合作的事宜，怎好讓客人閒坐著，還是趕緊切入正題吧。”
白淳當然不想當著卓季先扯自家內鬥的事，老好人一提議，他便就坡下驢，轉頭向卓季先道歉：“看我糊塗的，後院著火人就慌了。雖說四爺不是外人，也是我慢待了，咱們先說正事。歡哥，卓老闆同東北的合作你清楚，我就不多廢話了。他們這次要的貨量大，阿松又鬧出這事體，我看送貨的事得由阿忠負責了。”
於歡冷冷淡淡：“卓家和東北的合作我不清楚。”
屋子裡的空氣頓時冷得瘮人，安靜的讓人不敢大聲喘氣。所有人或直接或偷偷的把目光投向卓季先，見他臉色灰敗的厲害，但只是一瞬，他便頂著那張毫無血色的臉說：“國內風頭緊，東北劉一朝被蛇咬，變得異常謹慎。一來是他強烈要求，再者也是讓歡叔避嫌，合作的事才一直沒跟您透風。”
於歡再次認真的審視眼前的年輕人，在自己與他父親的嫌隙擺在明面的情況下，卓季先沒有一股腦將事推到卓啟航頭上，反倒出頭頂下這隻死貓。在白家本家人看來，這是個孝順識大體的孩子。在接收過他私下遞來的橄欖枝的於歡看來，這更是一個沈得住氣，講道義，比卓啟航更穩妥的合作物件。
“原來如此。”於歡話鋒一轉，“這位東北朋友疑心這麼重，眼下南寨風雨飄搖，尚不知鹿死誰手，他放心嗎？”
饒是卓季先機靈百變，也招架不住於歡非要把事情揭開來說。白淳趕忙出來打岔：“既然想做生意，就由不得他前怕狼後怕虎！其實合作的事遲遲沒告訴你，主要是本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接這單生意。卓家現在有困難，東北劉又是隻疑心鬼，不肯先放款，這單生意本家也是擔了極大風險的。不過看在你跟卓老闆多年兄弟知根知底的份上才接下來，這才猶猶豫豫捂著沒說。”
白淳一番連消帶打，又把於歡拉上車。這單生意做成了，本家狠狠大賺一筆，說不定就能搞定政府的人，讓□□行擺脫魏家的壓制。如果中間出了任何紕漏，卓家在中國肯定不能善了，南寨錢貨損失難免，但自保不成問題，本家就可藉此順理成章換掉於歡。
於歡看透這一步步一釐釐的算計，已是萬分疲累。再想到郭松，心裡頓時痠痛難忍。他太瞭解郭氏兄弟，郭松的結局於歡不敢深想一分，再沒有跟他們周旋的精神，開門見山道：“南寨是本家的生意，本家定下了，我們照做就是。一切照老規矩，我們只負責到過保山，越境之後由卓家人接應。南寨如今的情況，我也只有阿忠可用了。”
卓季先沒想到於歡話鋒轉的生硬，答應的卻痛快。他本來也沒有置喙南寨事務的權利，只追問道：“這次我們要的量大，五十公斤冰加五十公斤海luo因，多長時間能交貨？我在東枝已經耽誤太長時間了。”
這句不是卓季先的話術，白家本家光商量決定就花了近一個月的時間。期間國內的形勢不再那麼緊張，警方沒抓到確鑿證據，卓啟航利用人脈施壓，卓氏得以恢覆藥品銷售。但涉及毒品太過敏感，大部分經銷商仍不敢跟卓氏拿貨。雖然在卓玉的運作下，銷出幾批成藥，但要養活偌大卓氏只是杯水車薪。這邊的生意再談不成，沒有流動資金，即使經銷商願意再跟卓氏拿貨，他們卻連啟動生產線的資金都拿不出來了。
於歡微微一笑，淡然道：“等阿忠那邊有了訊息，境內你們什麼時候準備好，我們就什麼時候發貨。”
